第三百三十四章 江南風月(2/2)
南京教坊司,並不是普通商賈可以去的地方,至少是達官顯貴,才有機會踏足。
張延齡要去,也不是以自己本身官職的身份前去,需要教坊司單獨給辦一個官牒差不多的憑證,然後便能去。
有錢還是能解決一切問題的,就算是商賈,進了教坊司,只要低調不惹事,誰會管?
教坊司為了賺錢,至於各級的官府還不是一樣?皆大歡喜的事,就連朝廷也不會去查誰去誰不去的問題。
徐夫人對這種事,好像也是輕車熟路了,找人給弄好了關係,讓張延齡可以以私人的身份前去。
「還是做個普通人好啊。」
張延齡沒有選擇晚上去教坊司,因為那時人多,魚龍混雜的,反而不利於自己領略「風土人情」,選擇的是下午去,準備到晚席時就走。
下午到教坊司,也果然清靜。
大概這時候的達官顯貴也在忙於公事,還沒到休息時,就連教坊司的樂師和舞女等,也以休息的居多,在這裡謀事的,都是世代的樂籍,他們習慣了聲色技藝娛人,也習慣了晝伏夜出,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夜生活才是文化內涵的核心?
「南京在別的地方倒是挺好,只是這教坊司,還是差一截啊。」
張延齡到了教坊司,上了三樓,這算是不錯的建築了,但到裡面後,其實發現還是有些破落的。
大明在南京的達官顯貴是很多,但都是清貴,不像是京師那樣都是實權人物,教坊司有好的藝人,自然也是往北邊送,這也是大勢所趨。
這裡嚴格來說,並不是賺錢的地方,只是一個朝廷的辦事機構,方便官員找樂子。
徐夫人一身男裝,與張延齡進到房間之後,再安排了酒水和表演等,而教坊司的一名老太監繆洋的人,顯得很恭順,這樣的人卻不是為權貴而服務,只是為錢而服務,當太監的混到被發配到南京教坊司來,也的確是很沒面子的。
混成這樣……
就是身上缺一塊,本身比別人低一等,比同類人也不如。
人下人。
既然地位上沒有任何突破,那就只能從錢財上,看看自己是否還能老有所依。
……
……
酒菜上來,倒也是不錯的。
江南的菜色更新穎一些,比之北方重在烹炒不同,南方的菜餚更講求的是花樣的翻新。
明明很普通的一些小菜,看上去就是那麼賞心悅目,至於吃起來……對張延齡這樣吃過了山珍海味的人來說,吃什麼其實查不多,最近張延齡覺得自己缺乏鍛鍊,就連南下途中都要乘坐馬車,好像自己發福了。
但論到藝。
則乏善可陳。
並不是說表演得不好,只是因為這裡是南方,表演風格更接近於南方人所習慣的那種慢節奏,所唱的多也是吳儂軟語,適應南方人的生活習慣。
但張延齡卻不喜歡這種咿咿呀呀好像老太婆念經的表演方式,本來這年代的才色表演便很原始,再慢下來,聽著跟催眠曲也就差不多了。
「江南的戲曲,比北方要更寬泛一些,戲文方面好像有不少專業的人在寫,元曲留下的基本脈絡,有的人去北方後也不適應,便留在了江南,世代而居……」
徐夫人知道張延齡在京城經營過戲樓。
所以給張延齡安排的表演中,也多以唱曲和唱戲為主。
但到教坊司這種地方來聽戲……
連張鶴齡都知道,教坊司是個來找女人的地方,難道來這是吃素的?
「安排一下陪酒和陪睡的人吧。」張延齡話也很直接。
徐夫人笑道:「酒在這裡喝,那睡呢?」
「當然是帶走。」張延齡道。
徐夫人道:「那恐怕不容易,除非老爺把自己真實的身份拿出來,否則要把這裡的姑娘帶出去……很麻煩。」
坐的不出……這怎麼讓張延齡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加錢?」張延齡問道。
徐夫人微笑著搖搖頭。
張延齡臉色有些不耐煩,到教坊司來,不給安排漂亮的女人,到閨房裡好好聯絡一下感情,那真就成素食動物,那我還來這裡花那冤枉錢幹嘛?
「老爺之前跟江南商賈打了招呼,他們都已在準備,只要去通知一聲,人自會給老爺送到住所去。」
徐夫人的意思,咱別要外面的,家裡有,還是那種跟了你就不會走的那種。
張延齡搖頭道:「家花哪有野花香?」
徐夫人聽出來,張延齡今天是非要領略一下風月場的精髓,也非要在南京的教坊司做點事情。
「那就給老爺安排吧。」
徐夫人作為一個為政治服務的女人,輕易不會說不行,她存在的意義,就是去解決難題的。
既然都看出來,南京教坊司內有人喜歡錢財,那就直接花錢把難題搞定。
把之前迎客的老太監叫過來,單獨問詢幾句,果然先是不行,再到有條件可以,再到討價還價並做出一些「約法三章」這種脫放的事。
「商量好了,最多也就四五十兩,老爺能帶二女出去,後半夜到天亮之前送回來,神不知鬼不覺。」
徐夫人安排好。
接下來就要到選姑娘的環節。
但可選擇的面很小,還是要由那老太監回去說。
在這裡,雖然每個女人都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運,但也不是每個女人都甘於承受這種命運。
他們世代要為樂籍,這對他們而言,其實就是一種生活方式了,沒有什麼誰看不起誰的問題,就算是嫁人生子……難道就有辦法脫離苦海?在樂籍人眼中,自己也不過是一件工具,難道還有人想走出這裡?最多是被誰收為妾侍,也是一種奢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