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禮(1/2)
張延齡背負皇命大案,卻顯得不急不躁。
回到京師之後,一個衙門都沒去,每天要麼在家裡,要麼去戲樓,再要麼出去喝茶、吃酒,完全沒有要在京師掀起一場大案的架勢。
眾大臣對於他做事的手段早就熟悉。
都在猜測。
估計這小子又在背後搞什麼陰謀詭計。
再或者是因為,李士實貪墨所得的小金庫,主要證據都在南直隸、江浙和江贛等地,北方能查的地方不多,張延齡應該是在等南邊的消息。
這天已是張延齡回到京師的第五天。
一清早,蕭敬就替皇帝來問張延齡有關案情的進展。
似乎朱祐樘在這件事上非常著急。
張延齡知道,現在宣府、偏頭關等地,韃靼的襲擾仍舊沒有斷絕,朝廷看起來是帑幣充足,但在過去幾年,朝廷把鹽、茶折色所收來的白銀基本都用在黃河河道上,大概是覺得,西北遇到麻煩還會跟以往一樣能自行籌措,朝廷就該把錢用在刀刃上。
結果北方一場不大的襲擾,各地因為閉關等,導致夏糧歉收。
這下倒好。
本來北方的商屯就在回撤內地,這一下就把北方錢糧不足的弊端顯現出來,朝廷跟邊地第一次有了利益上的衝突。
九邊各地,都在尋求朝廷能調撥錢糧鎮撫和安民、勞軍等。
但朝廷實在是再拿不出太多錢來。
就在此時,張延齡突然說查出李士實在府庫虧空和以公謀私上,獲利超過四十萬兩,皇帝還能不動心?
真能把這四十萬兩銀子追回來,宣府治理軍餉的事都可以先放放,直接九邊各地半年以上的錢糧物資缺口就都能補充上,朝廷的矛盾瞬間解決……
但皇帝越是著急,張延齡這邊反而越是不急。
朝中的大臣也都在奇怪。
但他們本身跟張延齡就有嫌隙,朝堂上不會替張延齡說話,也不會來催張延齡,或許他們更希望看到張延齡在此案折戟沉沙。
對他們而言,政治鬥爭比什麼惠及邊軍的事要重要得多。
……
……
當天下午臨近黃昏時,張延齡一如既往跑去戲樓看戲。
張延齡的到來,戲樓做了封鎖,不讓普通戲迷前來。
戲只是單獨演給張延齡看的。
如今張延齡是戲樓的大股東,戲樓開了分店,就是靠張延齡編的戲碼來賺錢。
主戲樓這邊演不演,對於收入影響不大。
繼滿倉兒案的戲文,以及後面的《白蛇傳》之後,張延齡還編了《樓台會》,是根據傳統流傳戲曲《梁山伯與祝英台》所改變的一幕,光是這一小段,就足以引爆京師票友界,讓眾多戲劇發燒友趨之若鶩。
張延齡坐在二樓的包間,從窗口看下去。
這是單獨為他上演的戲碼。
二仙姐妹親自登台。
一個演梁山伯,一個演祝英台,二仙在這種反串搭戲上已經得心應手,張延齡吃著乾果聽著曲,悠哉悠哉,不時還會稍微鼓鼓掌,似對自己編出來的戲很滿意。
直到門口傳來南來色的聲音:「老爺,客人來了。」
張延齡這才把手裡的瓜子拍落,道:「讓她進來吧。」
來的人,正是徐夫人。
張延齡查李士實在江南的小金庫,名義上所調用的,是南京刑部和南京大理寺,但這些人怎可能會全心全意為張延齡辦事?
一群官僚,做事拖沓不說,還容易打草驚蛇,所以張延齡不會給他們透真實的風,暗地裡則在用徐夫人以及自己找來的人做事,其中也有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使韓亭,此時的韓亭人就在南方,正在全力偵辦此案。
「老爺,有關山東左布政使李士實在江南私藏的庫銀等位置,基本都已摸清,消息傳來,照理說應該是在昨日就會動手……」
徐夫人一身男裝,外表看上去很英俊。
如英姿颯爽羽扇綸巾的幕僚。
在她說話時,張延齡還在打量著窗口外面的戲台。
「老爺,您有聽到妾身的話?」
徐夫人怕窗口太吵,張延齡沒聽清,特地求證了一下。
張延齡笑道:「夫人,你說這梁山伯與祝英台,真是妾有情而郎……是榆木疙瘩,溫婉纏綿卻是驢唇不對馬嘴……卻讓我想到了夫人你,夫人這般的男裝,若是要對誰透露心意的話,就怕是付錯情吧?」
徐夫人聞言不由蹙眉。
她在跟張延齡講案情,張延齡居然在跟她講戲?
講戲就講戲,講到半截語風居然還調侃起來?
「妾身如今已是老爺的人,不明白為何老爺會有如此感慨。」徐夫人面色嚴肅道。
張延齡笑著搖搖頭道:「純粹是看戲入迷,感慨一番,接下來就是化蝶,那真是纏綿悱惻……對了,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徐夫人聞言,差點一口氣沒理順。
在她眼裡,張延齡神通廣大,做事簡直是諸葛孔明在世,幾時有這般懈怠之時?
在徐夫人重新把之前說的,再強調了一遍之後,張延齡才嘆道:「看來還真是不能期待太深。」
「事情已辦,老爺莫非有疑慮?」
「有感而發,夫人不用多想,我只是覺得,可能是敵人太弱了,不然怎麼一點動靜都沒起來呢?」
徐夫人聽了此言又在蹙眉。
聽張延齡這意思,好像張延齡在可惜這件事辦得太順利?
背後的元兇應該再出一點更狠的手段,最好跟張延齡來個正面的較量,雙方暗地裡拼死搏殺,最後張延齡僥倖取勝,才符合張延齡的預期?
「老爺,雖說李士實在江南的藏銀藏貨的地點可以查到,但並不代表已將幕後元兇查出來,他運走的數百萬石糧食,以及白銀、物資等,恐怕難以追回。」
徐夫人也是在提醒張延齡,你還是太樂觀了。
雖然查出李士實的小金庫是大功一件,但似乎皇帝更在意釣更大的魚。
張延齡道:「何必趕盡殺絕?牽扯越大,反而越容易惹禍上身。」
此話聽起來有道理,但徐夫人並不相信。
她只能理解為,張延齡並不止找她一人辦事,而她所負責的僅是江南小金庫線索的追查,不涉及到張延齡找幕後元兇,所以張延齡才不會對她透露更多。
「老爺,錦衣衛金千戶來了。」
南來色的聲音又從外面響起。
「金千戶?呵呵。」張延齡聽到這稱呼,不由一笑。
徐夫人道:「看來金公子又高升了。」
這次金琦協助張延齡到山東辦案有功,回來後還不等案子水落石出,直接補為錦衣衛世襲千戶,一朝得道升天,現在正卯足勁等著辦大事。
「告訴他,不管有什麼事,都讓他在外面等著,還不到我見他的時候。」張延齡現在並不想見金琦。
「是。」
南來色雖然沒官職在身,但卻是張延齡的「頭馬」,金琦都要對他畢恭畢敬。
宰相門前七品官。
至於如今建昌伯的門子算幾品,那就不好說。
徐夫人提醒道:「金公子似乎是來為徽商當說客的。」
張延齡道:「這小子,剛升官又開始得意忘形,真是欠收拾……等等,夫人你好像消息靈通啊,這都知道?」
徐夫人面色沉靜道:「姓江的聽說老爺近來喜歡聽戲,常駐留戲樓,特地找了不少戲班,集合了不少的名伶,只等老爺品鑑。」
「品鑑?怎麼品?」
徐夫人道:「老爺想在戲台上品,或是在此品,又或是到房幃品,還不是由著老爺?」
此話透出一些酸意。
本來張延齡身邊女人就不少,徐夫人沒有吃醋的道理,這醋她也吃不來。
但若是張延齡接納江玥年送來的女人,那對她而言意義就不同一般。
徐夫人現在對於江玥年不但有被背叛的恨意,更有警惕心理,生怕江玥年再被張延齡所用,對於張延齡這樣手腕強硬的人來說,什麼事都是有可能的。
「夫人你這話說的不中聽,既然姓江的想巴結我,我不過隨便應付應付,我能分不清遠近人嗎?」張延齡說著,直接將徐夫人拉過來。
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徐夫人道:「希望老爺能認清楚此人的卑鄙無恥,若是惹得老爺不悅,妾身就當失言,先給老爺陪個不是。」
張延齡點了點頭。
「你先下去吧,等最終消息傳來,你隨時可以到我府上來見。」
「妾身告退。」
……
……
徐夫人帶著一些妒意離開了戲樓的包間。
隨即金琦奉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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