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人將死(1/2)
「程學士,你看我從未當你是外人,可你非要上門來找我麻煩,要不這樣,我們進去說話?」
張延齡還是把程敏政請到自己的書房,真是沒太生分。
也不是張延齡覺得程敏政水平有多高,只是這大明的翰林體系中,難得有這麼個與主流價值觀格格不入的「儲相」,張延齡不收攏一下程敏政,以後怕是在內閣體系之中絕對就沒親近人。
坐下來,讓下人把茶水也奉上。
程敏政一臉苦逼望著張延齡道:「建昌伯,您幾時將書畫歸還?」
張延齡道:「等什麼時候程學士把本該屬於我的名聲還回來,我自會將畫歸還,那畫對我來說毫無意義,我又不是附庸風雅之人,留來何用?」
程敏政琢磨了一下,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那書畫畢竟很值錢。
你張延齡再有錢,就不會貪戀別人的名畫?那還是你這個巧取豪奪的外戚?
「實不相瞞,那幅畫並非是在下所擁有,而是一位故人的,長久不歸還,他已起了疑心。」
「怕什麼,不就是沈周嘛,他乃是我大明的才子,對你更是惺惺相惜,怎會懷疑你把他的畫竊占?或者你可以直接跟他說,被我張某人換走了,也行。」
「這……」
「程學士怕他到官府告狀?還是讓你來賠償?哈哈,要不這樣,我給你一幅假畫,足以亂真的那種,你拿去應付他如何?」
程敏政一臉苦笑。
我一個賞鑒畫作的人,事後都能察覺到畫是假的,你想用假畫蒙畫主?
「我知道程學士不相信,要不程學士看看這一幅?最近作贗的,你看看……」
張延齡說要拿出一幅,結果拿出兩幅來。
一模一樣。
程敏政先是驚訝了一下,等他上前仔細看過之後,臉色更驚訝了。
「這……這……」
之前張延齡說只要想讓他看不到真畫他看不到,他不信,現在見識了之後,才知道張延齡並無虛言。
「建昌伯,您背後這位作贗的大家,不知是何人?居然有此手筆?這兩幅……都是贗品?」程敏政徹底慫了。
說這兩幅是真畫,連他自己都挑不出毛病來,但讓沈周去看,或許還是能察覺到端倪的,似乎現在能鑑定《五王醉歸圖》真偽的只有沈周一人,此事還不能太確定。
張延齡道:「程學士放心吧,書畫在我手裡,不會有問題,回頭我真跡、贗品一併給你,你拿去給畫主看,現在你跟我討要是不可能的。」
「那在下這就將本該屬於建昌伯的名聲歸還……」
「不著急,你繼續宣揚一下心學也是好的,只要你知道心學是出自於誰便可。」
……
……
程敏政別提有多彆扭。
此時他內心非常煎熬,原本來的目的,僅僅是討要回真畫。
現在已經不是張延齡是否拿出真畫的問題,是拿出真的和假的,他也未必能分出真偽。
張延齡臨要將程敏政送走之前,走上前提醒道:「程學士,你不用擔心畫作拿不回去,或許畫作之中還有你所不知的典故,在這些贗品之中並無此典故,等我真正要歸還你時,會將其中典故說明,你自會知道那幅畫是真品。」
「啊?」
程敏政人都快懵了。
我程敏政當代的書畫收藏家,學識廣博,居然還要你來提點一幅從我手上被你換走畫作的「典故」?你小子是在拿我開涮是吧?
張延齡見程敏政神色,便知他在想什麼,笑道:「程學士不相信也就罷了。」
程敏政也只能趕緊行禮道:「希望建昌伯不要食言。」
「當然不會,你拿這兩幅畫回去,就算是當真跡賣給別人,也能讓你賺到盆滿缽滿,你意下如何?」
張延齡很大方,兩幅贗品說送就送。
程敏政一臉苦逼。
我程敏政要混到明知是贗品還要售賣的地步,我以後還怎麼在書畫界立足?
但程敏政又覺得,張延齡的話好像是不無道理。
連他程敏政這個曾研究過真跡之人,都搞不清楚畫作的真偽,換了那些普通藏家一個個不懂裝懂的,還不好矇騙?
「建昌伯,是這樣,在下府上還有一些畫作,想請您……前去鑑賞一下。」
程敏政居然主動邀約張延齡上門「欣賞」畫作。
張延齡好奇打量著程敏政,你知否這是引狼入室?不怕我再次換你的畫作?
但一想,這老小子一定會在他下次登門時,對他嚴防死守,而且也不說是什麼畫作,人家有了防備再想更換近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那好,明日我登門拜訪,正好有心學方面的事,跟程學士好好探討一番。」
程敏政點點頭,這才整理了妝容走出建昌伯府的大門,腳步沉重,似乎希望以後再不踏足這種令自己難堪的院門。
……
……
翌日的朝堂上。
朱祐樘將增加各地鹽場鹽引,並同時調用為西北邊防事務,以及重新開部分糧開中法的事,當眾說出來。
滿朝譁然。
徐溥作為內閣首輔,當即出來反對道:「陛下,此例不可開。」
劉健也出來道:「陛下,鹽引關乎國計民生,況自弘治始,勛貴大戶請賜鹽引者甚眾,令私門日富國計日虧,各地鹽場即便仍有存余,也當在來年鹽引徵調時再行核算,而不該提前放鹽引支取,亂大明鹽政。」
朱祐樘道:「鹽場有餘,是各地奏報上來的,怎麼到你們口中就好像是有人虛報一般?」
沒人應答。
「朕也詳細問詢過各鹽課提舉司,證明地方所奏非虛,如今正是西北用度緊張之時,若是從各地徵調錢糧往西北運送,即便一切順利,怕是沒有數月也不能將虧空填補,但若是就地取材,將鹽引發放邊鎮各處,讓他們自行籌措錢糧,相信即日便可動工,這也是權益之舉,諸位卿家還有何需要反對的?」
朱祐樘的話,有理有據。
朕之前跟你們要錢糧,你們又說要籌措,又要納捐的,總歸是解決不了。
就算解決了,錢糧調運也需要時日,等這些錢糧都徵調到了邊疆,修築城牆保衛秋糧的時間也早就過了,今年修不修城關意義也不大。
不是你們文官說的,西北修築城牆刻不容緩?
難道讓徵調的力夫餓著肚子去修城牆?就算人可以自帶糧食,可修築城牆的磚瓦從何而來?木料從何調運?
「陛下……」劉健又要提議,這次卻被李東陽給阻攔。
李東陽阻攔之意太過於明顯,連朱祐樘都看到了。
朱祐樘問道:「李閣老,你有話要說嗎?」
李東陽走出來,恭敬道:「陛下,臣只想問,此計乃出自於何人?」
不討論計策是否可行,直接問此計是何人所出,其實在場很多人都預料到,這多半又是張延齡的手筆,昨日皇帝召張延齡入宮的事也不是秘密,隨即皇帝就在朝堂上如此堅定來改革鹽政,事情有那麼湊巧的?
朱祐樘道:「乃是各地所奏報……以及朕所念……當然……建昌伯的建議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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