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瞎矇的(2/2)
共乘馬車往皇宮去的路上,蕭敬也表達了為難:「此番陛下找國舅爺到底是作何的,老朽並不知曉。」
「沒事。若什麼事蕭公公都知曉,那才麻煩!」
張延齡笑著寬慰蕭敬一句。
大概的意思是,你當奴才的就別去揣測上意,久而久之容易掉坑裡。
之前吃的教訓還不夠嗎?
到了皇宮,張延齡在乾清宮見到了朱祐樘,卻見朱祐樘還在拿著一些丹藥在研究,並不似是李廣煉出來的。
「臣請躬體聖安。」張延齡行禮。
朱祐樘連頭都沒回,只是笑了笑道:「延齡啊,你真是愈發有模有樣,坐吧。」
「這……」
張延齡感覺到為難。
皇帝都還在站著,他一個當臣子的豈能隨便落座?
但蕭敬還是給他搬來了椅子,皇帝讓坐不坐也不好,乾脆一屁股坐下,眼見蕭敬退下,如此便是朱祐樘跟他的單獨會面。
朱祐樘這才把桌上的丹藥放下,笑看著張延齡問道:「今天朕讓你去見菊潭郡主的儀賓,你見了?」
「是!」張延齡當即要起身。
朱祐樘壓了壓手,意思是張延齡坐著回話便可。
張延齡也就沒站起。
朱祐樘自己也坐下:「作何感想?」
張延齡道:「臣和兄長都不明白陛下的用意。」
「哦。」
朱祐樘點了點頭。
沒太當回事。
好像也不覺得張延齡能看出什麼來。
「對了延齡,今天上午在朝堂上,朕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下了你一些面子,你不會恨朕吧?」朱祐樘馬上岔開話題。
「豈敢。」張延齡趕緊道。
朱祐樘笑道:「敢也沒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更何況……親兄弟還明算帳,彼此之間有嫌隙,只要話說清楚便可。」
「是是是。」
張延齡笑著回應。
朱祐樘好像興趣挺高的,卻不知興趣在何處。
張延齡突然道:「陛下,臣有一事。」
「說!」
「是先前陛下問臣對去見寧王女婿李廷用的事,臣當時並沒覺得怎樣,不過是因為寧王生病,需要求藥,但因為李廷用的一句話,臣分外費解,不吐不快!」
「呵呵!」朱祐樘饒有興致:「你都覺得不吐不快,還不趕緊說?」
張延齡笑了笑道:「當時李廷用跟臣說,菊潭郡主是跟他一起到京師的,當時並未露面,他卻說回頭菊潭郡主會單獨來訪,臣便覺得事有蹊蹺。」
朱祐樘皺眉道:「哦?」
張延齡道:「臣跟寧王素無來往,跟菊潭郡主也從無瓜葛,她一介郡主,既是來為父王求藥,為何要單獨跟臣相見?所以臣覺得她應是另有目的。」
朱祐樘笑道:「你想得挺多,人家郡主要見你,是對你的一種賞識,或是覺得你有本事,想單獨拜訪呢?」
張延齡正色回道:「正因為如此,臣才更加擔心。以臣所知,寧王先祖曾協助太宗皇帝靖難有功,而後卻因不法之事被裁撤護衛,寧藩過去幾代都曾想恢復,他們會不會是得知臣最近為陛下做了幾件事情,覺得臣跟陛下能說的上話,而動了讓臣為此說項的主意呢?」
朱祐樘本來還在笑。
聽到這裡,眉宇之間突然就嚴肅下來。
張延齡看到皇帝的反應,心想,果然被說中。
張延齡很熟悉歷史。
寧王叛亂根本不是朱宸濠的個人行為,而是歷史遺留問題。
當年寧王朱權是朱元璋第十七子,天縱奇才,跟朱棣一樣受封北疆,帶甲兵十萬,風頭甚至超過朱棣。
靖難發生之後,朱棣拉攏兄弟朱權一起謀反,曾做過得天下後跟朱權分而治之的許諾,結果後來朱棣真當了皇帝,必然是不會兌現此事,還把朱權的封地換到江西,並以事將朱權的護衛給裁撤,用意不言自明。
好在朱權懂得明哲保身,後半生便在研究道學和儒學等,終生再不問政務,以不爭才換得後面幾代的太平。
有這種基礎背景,幾代寧王肯定都是心懷恨意,覺得天下應該有自己一半。
一直到正德初年,由新一任的寧王朱宸濠通過先後賄賂劉瑾,以及後來得勢的江彬、錢寧等人重新獲得寧王府護衛,謀事多年,在正德十四年發生叛亂。
這次菊潭郡主跟丈夫到京。
說是求藥。
但更大的目的,怕是要趁父親尚能處理政務時,遊說京師權貴替他們說話,幫忙恢復寧王護衛。
朱祐樘把桌上的一份奏疏拿起來,交給張延齡道:「你小子,覺悟愈發高起來,朕其實也是昨日才收到這份奏疏,乃寧王親筆所寫,提請要恢復護衛等,因是密奏,朕都未跟朝中大臣商議,今天其實是想讓你去探探虛實,又不能說太明顯。」
「這都能被你猜到,可真是應了那句話,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張延齡撓撓頭笑道:「陛下謬讚,臣不過是一點小聰明,瞎矇蒙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