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嗣位(2/2)
張延齡這才知道,原來孔聞韶到京師,並非單獨前來。
孔聞韶的叔叔,也就是這一代的衍聖公孔弘泰陪同侄子來的,說是什麼求藥,不過是政治作秀,這是要為孔聞韶一脈重新拿回衍聖公做準備。
張延齡心裡也在琢磨:「孔弘泰衍聖公做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把爵位交還給兄長一脈,在自己這一脈傳下去不好嗎?」
等他見到了孔弘泰本人,張延齡便恍然。
「學生見過壽寧侯、建昌伯、永康長公主駙馬、蕭公公……」
孔弘泰一副很自謙的樣子,神態非常隨和,卻顯得很憋屈,上來便要給眼前幾位行禮。
張延齡從孔弘泰的神色便明白,不是孔弘泰不想把爵位在自己子嗣這邊傳下去,是正統觀念不讓,或者說是朝廷有人不允許他這麼做。
張延齡甚至也在想,這是否跟朝中人,在奪門之變後形成的固有思路,非要把嫡傳正統回歸到長子嫡孫?
歷史上孔弘緒和孔弘泰兩兄弟,居然在弘治十六年同一年前後死去,孔弘泰沒有子嗣,衍聖公就傳回到皇孔弘緒之子孔聞韶那邊。
事情發生的也太過於湊巧,這就難免會讓張延齡聯想,是否涉及孔廟嗣位人之間的陰謀?
張延齡笑道:「衍聖公您客氣,您乃讀書人的上師,我等在您面前應該自稱學生才是,且您是公爵,怎輪到您給我等行禮?」
「無妨,無妨。」
孔弘泰生性還算隨和,只是在提到他是衍聖公這件事上,他言語之間也有些無奈,分明是覺得這個衍聖公不過是暫時替代,沒什麼地位。
隨即孔弘泰邀請幾人坐下。
閒話幾句,由張延齡主動提出:「不知那位孔公子何在?我等也是來見見他的。」
「嗯?」
孔弘泰先是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張延齡所說的「孔公子」,是自己的侄子衍聖公世子孔聞韶。
「世子他出門拜見朝中官員,尚且未回,因為事前未通傳……要不,諸位先等等,或是回頭再來?」
孔弘泰在別的時候顯然可以代表孔廟,可在嗣位人的問題上,則沒有絲毫的發言權,甚至都不說派人去催情一下,居然讓這些人下次再來?
你這個當叔叔的,太把侄子當回事了吧?
「既然世子都不在,我等拜會過了衍聖公,也該告辭。」
張延齡笑看著蕭敬。
蕭敬道:「可以在此多盤留……」
張延齡嘆道:「其實我還有事要做,不信問駙馬。」
「啊?是的,是的。」
崔元發現自己就是個蹴鞠,被人踢來踢去。
孔弘泰站起身笑道:「既然如此,那學生送諸位離開。」
「衍聖公這就不必,我等專程來拜訪,是聞聽您的才名,以後還想多跟您學習……對了衍聖公,您可有子嗣?」
張延齡突然拋出個問題,令孔弘泰一臉尷尬。
歷史上記錄,孔弘泰並沒有兒子,所以臨終之前才不得不將衍聖公的爵位傳回給侄子孔聞韶,這其實跟景泰帝的境況一樣,好像這種嗣位不正的人,子嗣都很難活命,其中有何緣由很好猜想,就是被太多人盯著。
冷不丁就遭變故。
孔弘泰嘆道:「學生有四子,奈何三子早喪,如今幼子年九歲,留在京師中。」
果然。
蕭敬補充道:「衍聖公多年之前已遷居京師,經常來往於京師和曲阜之間。」
聽到這裡,張延齡心裡透亮。
孔弘泰這是想保自己最後一個兒子。
人到中年,看著自己三個年長一些的兒子莫名其妙死亡,當父親的怎會沒有察覺?
客居京師、以侄子為世子,這就是當父親的覺悟。
最後連他自己都要跟兄長同一年殞命,說明只要是涉及到權力之爭,就沒有什麼和氣可講,最後的結果必然是勾心鬥角你死我活。
「那就希望令公子可以好好成長,不至於在成長路上遭逢變故。」
張延齡的話分明是另有所指,連孔弘泰聽了都不由怔了怔。
「時候也不早了,我與駙馬還要前往翰苑,對了,回頭那位孔公子講學,我等還要前去一同旁聽,到時再與衍聖公多探討學問方面的事,就此告辭。」
張延齡自己就代表了這支拜訪的隊伍。
蕭敬雖然在幾人中地位最低,但其實話語權最高,本來他應該出來說話的。
但見張延齡已經這麼快就代表他們要告辭離開,也不好說什麼,只能一起起身告辭。
出了門口。
「老二,幾月不見你話怎這麼多?你又不認識他,竟問他有幾個兒子?真是瞎耽誤工夫。」
張鶴齡愈發難理解自己的弟弟
張延齡笑道:「只是想到他晚景淒涼,心生感慨,再說兄長你願意多在此地盤留?」
張鶴齡撇撇嘴道:「自然是不願的,還是回家多跟妻妾團聚一番為好,都不知今天是被叫出來作甚,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