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全員惡人(下)(1/2)
戲台上的戲仍在繼續。
下一幕就是滿倉兒在長寧伯府內的遭遇,好像暗無天日,只聽戲子唱道:「……一入侯門深似海,從此天涯各兩端,總有新人換舊顏,從此高牆鎖不住,一世總為家父累,卻道家父已身故,本道爵爺可憐見,奈何再見形陌路……爵爺,你可要為我家做主呀……」
正唱著,之前那個扮演貴家子的戲子又上來,在滿倉兒身邊路過,滿倉兒想要抓他一把,被他直接甩袖擋到一邊。
隨即改換場景。
貴家子將之前的媒婆叫來,道:「此女我已早厭倦,可是還有美人艷,如此色衰一賤人,不如賣往勾欄里。」
媒婆一臉醜態道:「爵爺只管將人與我,定將其打發。」
說完還給了貴家子一個用黃紙做的金元寶,意思是貴家子把滿倉兒又賣給了張婆。
「胡說八道……」周彧在隔壁已經快要開始砸牆。
樓下看到這一幕的戲迷高聲道:「不是錢財用不完嗎?玩膩了女人居然還要賣?這種無恥奸邪之人也好意思活在世上?」
周彧本來就在憤怒中,覺得自己被人惡意中傷,聽到這話直接把窗戶全打開,朝樓下破口大罵:「給老子閉上你那張臭嘴!你他娘的知道個鳥!」
樓下的戲迷都回身抬頭看著周彧。
一下子周彧成了眾矢之的。
「老子罵戲裡的人,又不是真的,你跟著起什麼勁?又沒罵你?」戲迷其實還算是冷靜的。
我們在這罵戲裡忘恩負義吃完了還把美人賣到勾欄的故事人物,怎麼樓上還有個看起來是顯貴出身的要跟我們急眼?
這是把自己代入進去,覺得自己無顏面苟活於世?
周彧怒道:「老子就是不允許你們在這裡胡說八道,再多說一句拿你們見官!」
「憑什麼?」
戲迷本來還算冷靜,這下是徹底不冷靜,很多人站起來朝周彧指責。
周彧抓起桌上一個盛放乾果的盤子,想都沒想直接從窗口丟下去。
「嘩!」
乾果撒了正當下坐著的人一身,此人轉過身來,竟是崔元。
原來張延齡讓東廠和刑部的人自己在樓上看戲,看完順道再推選個出來背黑鍋的,而崔元又不是當事人就只能在樓下看,誰知道這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自己好端端在這看戲,竟被周彧灑了一身乾果。
崔元一臉憋屈。
眼看下一幕又要開場,蕭敬趕緊拉了情緒近乎失控的周彧一把道:「爵爺,說好的看戲,把事鬧大可沒好處,咱先看完吧。」
「蕭公公,我看你就是故意跟姓張的聯合起來,耍弄本爵是吧?本爵乃皇親國戚,居然陪你們在這裡胡鬧,不知所謂!」
說著周彧要走。
……
……
這邊張延齡看對面因周彧的爆發而場面失控,便跟朱祐樘請示道:「陛下,臣再過去調解一下?」
「去吧。」朱祐樘神色平靜。
臉上帶著一股隱藏的興奮。
對別人來說,這只是看一齣戲,可對於他這個皇帝來說,這可是兩齣大戲,台上的戲映照的就是隔壁那些真實人物。
看那些平時在他面前畢恭畢敬的大臣如何跳腳,想想就覺得過癮。
張延齡出門口,走到隔壁門口時,正好周彧往外走,差點撞他個滿懷。
「長寧伯,這是作何著急?戲還沒看完呢!」張延齡道。
周彧怒道:「張延齡,你是誠心讓本爵好看是吧?本爵還有事,走了!」
張延齡一把將其拉住道:「你走了,也改變不了這齣戲的結果,而且這齣戲很可能要在京師各戲園子、戲樓上演,今天來偷學戲文的戲班子可不少。剩下的戲文里,都已經沒有長寧伯你,難道你不想看看後面的內容,以便在事後商討一下誰背黑鍋,順帶改改這場戲?」
周彧滿臉通紅道:「好你小子,是誠心耍弄老子?這戲可是你編出來的?」
張延齡道:「奉聖諭辦案,要是長寧伯不滿意,去宮裡說說理?」
「你……你……」周彧是很生氣,但想到這齣戲以後要公開演出,自己這麼走,那最後的背鍋俠沒跑一定是他。
說好了公推個背黑鍋的,當然誰先走誰吃虧,他周彧以前做的那些齷齪事都被人拿出來說,只有留下繼續看完,才不至於吃虧被人賴。
張延齡做出請的手勢道:「裡面說話?」
周彧這才一甩袖子,跟張延齡回到房間。
……
……
房間內的眾人,一個個神態自若。
尤其是刑部那三位,好像覺得自己已經有三票在手,穩操勝券,就算對面也是三個人,最多只是推選個平局,他們已立於不敗之地。
但似乎他們忘了還有個張延齡。
讓你們推選,就真的是一人一票?
樓下的戲還在繼續中,已經演到了袁璘上場買走滿倉兒,正教授滿倉兒唱曲,準備到勾欄里賣場。
對於戲迷來說,這正是全戲精華之所在。
但對於房間裡的眾人來說,他們才不關心這個,他們更想知道張延齡什麼時候開始推選背鍋俠。
「看完再說。」張延齡一臉神態悠然,他也沒打算再回去陪朱祐樘。
此時戲台上正唱到滿倉兒以艷名冠蓋滿京華,眾達官顯貴趨之若鶩,便在此時,有一名「楊公子」登門來。
滿倉兒已回到袁璘家門口,還是被追上門。
「吾乃京執一校尉,楊公乃我親叔輩,京師我可橫著走,不過京師一樂戶,安敢擋路?」
不用說,此人扮演的就是楊鵬的侄子楊志。
楊志將「袁璘」一推,徑直闖門而入,但見「滿倉兒」戰戰兢兢,進入到楊志強搶民女的環節。
台下的戲迷正等著看好戲,誰知演員退場,這一幕又結束。
「還能這樣的?過程不表了嗎?」
「哈哈哈……」
有的也在笑,覺得詳細過程顯然是無法體現,就算喊得再厲害,人家也不可能回來給你真刀真槍來一場。
……
此時房間內,楊鵬的臉色很不好看,侄子仗著他的名號在京師內橫行,此等戲份也體現出來,他覺得很著惱。
但眼下不過演到他侄子搶了個民女,不到他發飆的時候。
隨即台上的戲,衝突點再一次到來,卻是滿倉兒的母親聶氏,要到勾欄里找人,結果滿倉兒不認母。
「我本江湖一浮萍,自幼漂泊無所依,夫人若是見憐惜,卻是妾身不相識,安與令媛有相似,莫道人間無相知……夫人,誤會也!」
女兒再與母親相遇,己身已在勾欄漂泊多年,或是憤恨母親當初賣她到周彧府上,竟不與母親相認,起身便走。
聶氏開始時看似還有慈母跡象,隨即旁邊一人走出來道:「母親,此孽女竟不認祖歸宗,實乃大逆不道,身為兄長者,吾便將她綁了回!」
「我兒去!」聶氏同意。
隨即滿倉兒的兄長便與聶氏一起,好像擒拿一樣,將滿倉兒從場上給「擄走」。
在場的戲迷看客登時憤怒心起:「當年賣女兒到皇家貴胄府,不記得祖宗章法,現在把女兒綁回,就記得祖宗章法?」
這話或許是有些大逆不道,把刑部這三位給惹著。
徐珪站起身走到窗口道:「無知白丁,大明禮教是如何學的?」
樓下的不過是就戲文發表一下看法,瞎起鬨,誰知樓上的聲音又起。
下面的本以為又是先前那趾高氣揚好像貴胄子弟的出來鬧事,誰知這次立在窗口的居然是個看起來還有幾分傲骨的讀書人。
「啥禮教?賣女兒的時候不需要禮教,綁女兒回去的時候就有禮教了是吧?」
「你們這些無知之徒……」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