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動物園(2/2)
「唉!」
張延齡嘆口氣。
來之前,他自然就想到,既然皇帝有意讓他來驗收,還提前做了安排讓御用監和工部的人都知道,德清怎可能不知?再加上皇帝有意要體現對祖母的孝道……
還是沒逃過啊。
張延齡心中暗忖著,也不用婢女引路,輕車熟路便自行進入到後院,遠遠見德清正在擺弄兩隻貓,似在餵養中。
這兩隻貓跟別的有所不同,總的來說就是看上去非常的「大」,身上毛色黃白色相交,一看就是營養伙食比較好。
兩隻吃得好睡得好、養尊處優的老貓。
「長公主殿下……」
婢女正要上去通報,此時德清也側過身望著張延齡。
當跟張延齡四目相對之後,德清居然還有幾分羞澀,將一隻老貓放下。
那隻老貓用慵懶而不滿的目光望了張延齡一眼,好像對張延齡的到來有幾分敵意,再或者這隻老貓很喜歡被女人抱著的感覺。
「見過建昌伯。」德清居然主動過來給張延齡行禮問安。
張延齡拱拱手道:「公主你客氣了,你乃皇室中人,我不過一外戚,你在上我為臣,沒有你給我行禮的道理。」
德清沒多說,在前一路,一路到涼亭內。
裡面居然擺著一些茶點,茶還是熱茶,看樣子是早就準備好的。
張延齡在想,這深秋時節要跑到一個女人家裡,還在涼亭里喝西北風,這是閒的還是怎的?
「一直要感謝建昌伯幫忙監督修造我的府邸,如今都已修繕完畢,連道堂都建好,想得頗為周到,便略盡地主之誼,還望建昌伯不要嫌棄。」德清道。
張延齡坐在石凳上,馬上感覺到屁股發涼,再看對面德清坐的那邊還給準備了坐墊。
登時感覺到這個「地主之誼」盡得很不到位。
你在嘴上說盡地主之誼的同時,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客人屁股的感受?
張延齡道:「公主你見外了,皇命讓我來修,我便只是偶爾過來看一下,如果修得哪裡有不好……你就去找工部,是他們的人修繕的,我會讓他們把聯繫方式給你……」
「噗哧!」德清居然忍不住,掩口一笑。
張延齡也一怔。
我說得這麼好笑嗎?
或許是德清也意識到自己失禮,先擺擺手讓婢女到涼亭外等候,然後才問道:「我只是有一件事想問建昌伯,之前我與皇姐來查看時,在道堂的木柱上,發現了『張延齡到此一游』的印記,不知這其中……有何說法呢?」
張延齡皺眉。
他心想,自己刻得那麼隱蔽,當時只是發泄一下被人發配來監督修繕什麼道堂的不滿,居然還能被人發現?
張延齡道:「公主這話我不是很明白。」
德清道:「我問過工匠,本來那木柱是要修三丈,作為頂樑柱的,但因木材質量不好,後只是作為一般的木柱,又裁鋸了一丈多,因而才讓皇姐她看到上面有字。」
張延齡這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傑作」會這麼輕易被人發現,原來是那些工匠臨時更改了木柱的用途,還給鋸掉一部分……
本來張延齡也是沒打算讓人發現的。
「公主,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呢,我想給你講個故事。」張延齡道。
德清道:「洗耳恭聽。」
張延齡正色道:「我聽說,江南一些造紫砂壺的人,喜歡在紫砂壺的裡面刻下一些暗紋的小字,或是一些特殊的印記,以證明這些紫砂壺乃是由其所造,而這也作為一些流傳甚廣名家作品的標誌物,用以鑑定真偽……」
「建昌伯是想說,你是想留下印記,以說明道堂乃是由你監督所造?」德清好像聽明白了張延齡的意思,問詢道。
「非也。」張延齡撇撇嘴道,「我是想說,我的名字人見人惡,神鬼憎惡,我想把名字刻上去當鎮宅的符咒,用意恐嚇那些來鬧事小鬼的。怎麼,不行嗎?」
德清眼睛微微瞪大,一時間都沒跟上張延齡的思路。
張延齡要的就是這效果。
小姑娘,你最好別把我當正常人,也別想用正常人的邏輯來理解我的思維,只有這樣咱才能做朋友,當然我不是要跟你做夫妻的。
雖然咱身體年歲差不了多少,但心理年齡我能當你爹,咱不是一路人。
張延齡拿起茶杯,正要喝一口,但聽德清正色道:「原來建昌伯是有如此想法,如此說,也是頗有道理的。」
張延齡差點想把茶杯丟在地上砸個響聲聽聽。
小姑娘。
你中毒很深啊。
「以建昌伯的才學,還是做事的能力,以及對事物獨到的見解,有很多值得我學習的地方,以後我希望能多跟建昌伯學習。」德清很認真道。
張延齡一時也沒跟上德清的心路歷程。
這是德清知道跟自己的婚姻沒戲,所以才想拜他為師,只是想跟他多見見?再或是德清真的是向學之人,一切都只是想學習更多的文化知識,以應對以後當個不入紅塵的道姑?
張延齡嘆道:「公主啊,我也就實話跟你說了吧。」
德清還是很認真道:「願聞其詳。」
「你不用這么正式,咱就好像閒話家常一樣說出來就好。」張延齡也不想跟德清拐彎抹角,用語重心長的口吻道,「你我都明白最近這幾次見面的意義,最初就是安排你我相親的,就是……涉及到男女婚姻之事。」
「以公主你的品德,完全可以配得上人中龍鳳,而我雖然空有一點才學……再或是一些急智和另類的想法,但始終跟正統道德觀所認可的雅士有很大的不同。」
「朝中的文臣更是將我視為異端,公主最初對我的印象……估計也是糟透的那種,何以現在……要一而再談及婚姻之事呢?」
張延齡覺得說得還算委婉,但已經很不給德清顏面。
他就是想讓德清「知難而退」,讓德清感覺到自己顏面受損之後,跟他劃清關係。
德清面上則沒有受辱之色,反而很平和淡然道:「建昌伯,其實之前……我也不明白為何會如此,但後來我好像想明白了……人不都是要隨心隨性嗎?」
「我身為皇室之女,自幼便接受最嚴格的教導,但我一直所追求的,只是當一個普通人,至於婚姻之事……有則好,沒有也可安然,如此方為道家人該有的心態。」
「至於你我之事,也不必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