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秀才遇到兵(2/2)
「建昌伯,就算我等之中,有同進士出身之人,但也是十年寒窗苦讀,總比有些人不學無術得蔭蔽才授官的要好吧?」
王九思這邊的事還沒結束,又有一人跑出來跟張延齡針鋒相對。
張延齡也算看出來,自己就不該來,這不是自討沒趣?
「你是?」張延齡打量此人,也是二十多歲的樣子,看起來是正派,但總給人一種舉止不端的感覺。
此人道:「在下張弘至,也乃是同進士出身。」
他故意把自己同進士出身的事情說出來,好像是提前免除被張延齡嘲諷。
張延齡聽到此人名字,覺得耳熟,稍微想了下,問道:「不知張弘宜乃是?」
張弘至稍微驚訝了一下,卻還是正色道:「是家兄。」
如此一來,張延齡心裡有數,張弘至他不知道是誰,但張弘宜可是明朝有名的書法家,他們的父親張弼在書畫方面的成就更大,至少是張延齡熟悉的明朝幾位書法家之二。
張延齡心想,這一家子出了倆書法家,還出了個庶吉士,翰林院果然不是等閒之人能進來的,或者說只要進了翰林院,在青史留名方面也有很大的助益。
張延齡笑道:「如此說來,這位張大才子在學問方面應該是非常好的?」
「不才,跟諸位先賢相比自有不如,但若是跟普通人相比,還是綽綽有餘的。」張弘至在張延齡面前顯得很自信。
年輕人嘛。
剛進翰林院,正是英姿勃發時。
又被名聲不好的外戚挑釁,當然要把話說滿一些,也算是為士子同仁爭氣。
張延齡點點頭道:「以我觀來,張大才子應該是有才學的那種,才敢說出這番話,就算才學不比鴻儒,比我此等學識淺薄的還是強了不少。」
「既然你有才學,正好我有一件不解之事要問詢於你,也是最近閒來無事翻看史書,對於洪武三十一年到洪武三十五年之間的事情不甚了解,另有文集中記錄曾還有建文的年號,不知你可否釋疑呢?」
張延齡的問題一拋出,別說是張弘至,就算是旁邊王九思和朱希周等人,臉色也都很難看。
歷朝歷代都有一些說不得的秘辛,比如說靖難之役,比如說建文帝朱允文的存在。
張延齡熟知歷史,知道一直到萬曆二十三年恢復建文年號之前,洪武三十一年到洪武三十五年之間這段事,是任何歷史典籍中都只是輕描淡寫一筆帶過的,修撰史書的人就算再有學問也不能在官方典籍上細究這段歷史。
朱棣皇位得來不正,以至於他的子孫後代也保持著這種自卑心理,不想讓世人知道他老朱家嫡繫到底是哪一支。
以至於在為朱允文正名之前,很多學界中人都以為是朱元璋直接把皇位傳給了朱棣。
張弘至面色通紅道:「建昌伯如此問,是何意?」
張延齡不解道:「我讀史書有疑惑,問問爾等,你若是並未讀及這段歷史,就說不知便可,我倒想問問你問我何意是何意?」
張弘至可能是對那段歷史知道一些,但也不是很全面,再加上這是朝野秘辛,他很清楚是不能隨便說的。
似乎只有張延齡這樣深受皇帝寵信的外戚,才能這麼明目張胆問此等問題。
但在場之人還不能去攻擊他。
難道參劾說張延齡想為建文帝翻案?
先別說張延齡身為外戚,完全是靠皇帝才獲得今天的地位,就算有人真的覺得張延齡瘋了要為建文帝翻案,也要想想,憑張延齡肚子裡那點墨水能搞出這麼大的學術性事件?
到時候別是被人以為,是你們這群新科進士閒的沒事,挑唆胸無點墨不明真相的張延齡去拿建文帝說事。
「張大才子,你到底知不知道?」張延齡等了半天也得不到回答,一臉求知的神色追問。
張弘至憋了半天之後,還是氣餒道:「在下對這段歷史……並無研讀。」
「那諸位誰有研讀,給在下釋疑可好?」
張延齡又去環視在場眾新科進士。
在場的眾學子心中有苦說不出,不能說的事遇到一個不講理的人……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本還想在外戚面前來個下馬威,令對方吃癟,振一振天下讀書人的士氣,誰知一群進士中的佼佼者,居然被不學無術的外戚出難題考住?!
自尊心如此受打擊,還有何面目留在翰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