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金盆洗手(2/2)
他長吁一口氣,指著遠處大河道:「赤峰兄,你看這條河——」
周大人順著手指看去,有些不明所以:「這河怎麼了?」
劉正風嘆道:「你還未到福清縣時,它就是這般流淌,幾十年過去依然如此,可我卻已經連鬍子都白了。」
周大人微微點頭:「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劉正風笑了笑,拍著周大人胳膊道:「正因如此,我才不得不金盆洗手。」
他眯著眼,臉上露出回憶之色,卻是半真半假道:「年少時,我曾和幫中前輩跑船,南洋的佛柔、馬宋幾國,我也是去見識過的。
船上吃不好、睡不好,還有風吹日曬、雨打浪拍,當時只覺得很苦,恨不得再也不要押船。
幾十年過去了,我卻開始懷念當年,懷念那種劈波斬浪,縱橫海洋的感覺了,或許是我老了吧!」
聽到這番話,周大人也嘆了口氣,終於不再繼續勸。
只是苦笑道:「既然劉兄有此執念,我倒不好多說,惟願兄台勿要忘了故人才好。」
「大哥。」
田副堂主湊上前來,小聲提醒道:「吉時到了。」
劉正風點點頭,向周大人說了聲失陪,邁步向香案走去。
而陳沖也站上了甲板,注視著眼前這熟悉的一幕,期待著左冷禪的出現。
見他開始往前走,兩旁的人突然開始往前擠,無數人伸長脖子,揮著手打招呼。
「堂主!」
這是幫中新人......
「三爺!」
這是幫中老人....,
「舵把子!」
這是曾與劉正風一起運過貨的老人......
聽著一聲聲不同的呼喚,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劉正風連連向眾人拱手還禮,眼眶卻濕潤起來。
他站到供桌前,拈香向水三拜,這才轉身面向眾人:「算算時間,老夫入幫也有四十一年了,只不過在下駑鈍愚笨,大多是跟著幫中前輩做事,主事的時間只有十七年。
在這十七年中,老夫每一日都是戰戰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讓兄弟們沒了生計。也多虧老天有眼,讓周翁來到福清縣,若是沒有周翁的庇護支持,咱們也走不到現在。」
說到此處,他轉身向周大人躬身一禮:「周翁,你對順風堂的恩情,大伙兒都記在心裡,只不過兄弟們大字不識兩個,有話也說不出來,希望您多多擔待。」
聞言,周大人微微頷首,捋著鬍鬚笑而不語。
劉正風見了,又拱了拱手,轉身向觀禮眾人道:「諸位兄弟,大家靠著這條水長大,也靠這條水活命,平心而論,老夫在位這些年,雖沒能讓大家平起平坐,但各兄弟間也沒有大風浪、只有小波折。
今日老夫金盆洗手、退位讓賢,不再過問幫中大小事,但依舊希望諸位謹記『以和為貴、和氣生財』的訓誡,只有如此,咱們順風堂才能長長久久,大家才能順風順......」
劉正風正說這話,一個「水」字還未出口,卻被「哎呀」一聲痛呼打斷。
在場眾人頓時不滿,紛紛怒目而視,望向發聲之人的方位。
陳衝心中一動,暗道好你個左冷禪,你還真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