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心五賊,身六邪,五賊反道,大舍大得(2/2)
越陽樓再次搖頭,將手指指了指鄧人龍,旋即,他的長嘆就變成了哈哈大笑。
「錯了、錯了,大錯特錯。」他高聲道:「你這為屠虎而先殺狼的狂夫,哪裡是甘願身為我的磨刀石,實則分明就是想反過來拿我當你的磨刀石,逼得自己突破極限,再去打死了那賴平觀,用他的拳術,向他自己復仇!」
此刻,越陽樓的話音和笑聲落下。
而聽得此言,就在那穿堂而過的呼嘯寒風聲中,鄧人龍則是終於再度露出了笑容,從原本的神色無悲無喜,到宛如是一顆風霜吹打的千年頑石驀然開裂,起身抖掉遍體的泥胎石殼,就顯出了一個仿佛刀削斧鑿、天工精心雕琢而成的半身人像!
「此一戰,我只能勝你、只有勝你、只會勝你。」
忽然之間,他一字一頓的說道,笑過之後,就仿佛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濃縮成一體了一樣,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好似就不再輕飄飄的聲音,而是如鐵般必會被印證的宣告!
「憑什麼?」越陽樓悠然的一句反問,從長袖裡探出一隻手掌,不過是隨意彈了一下手指,一陣清脆的金鐵交擊聲就傳盪了出來。
「連通臂門那頭以恐怖體魄為強的白猿,都只接了我三拳便幾乎立斃當場,你以這僅僅是四煉級別的肉身,又以為自己能承受到我的第幾拳?」
這一刻。
就像是食物鏈的最頂端的獵殺者一樣。
雖然本身的軀殼沒有任何的動作,可當越陽樓咧開一口白牙時,那侵略性的壓力自然散發出來,就宛如是自帶恐懼光環一樣,直接就壓倒性的將範圍內生物的所有念頭,徹底改寫為不顧一切的退避!
在這樣值得用心的戰鬥之中,任何留手的行為都是對敵人和自己的侮辱。
縱使是知道鄧人龍這樣一個對手活著,絕對要比死了更有意義,越陽樓也絕不會藏下一分力量不用,這就是他對敵人最基本的尊重!
「憑什麼?」鄧人龍將這個反問重複了一遍,不過是沉默片刻,就像是越陽樓的這個回答,反而使他放下了萬分重擔一樣,隨即他從地上站起身來,露出一絲平靜的笑容,便堅信道:「既然相較於那個人和執徐先生你,無論是我的膂力、還是拳術都不足以道之、那我的回答,就是只憑我是鄧人龍吧。」
說是要拿越陽樓當磨刀石,尋求突破,如此才能向賴平觀揮拳復仇,但鄧人龍又怎麼會不知道,其實這兩者之中的哪一個,都有著遠超於他的實力?
前有虎、後有狼。
可……
「道就在這裡,我又能往哪裡去呢?」
那宛如從石頭中刻出來的武人輕聲呢喃,緊接著,那雙閃著熠熠神采的眸子微閉,整個人就像是又化作了一尊頑石似的,將所有向外放出的東西,都收斂了起來,沉澱到更深的地方,化作一種說不清、也道不明的力量!
在基本的四大煉之後,從蘊藏著無窮可能的人之心神里,賴平觀參悟出了「顯聖」的道理。
而這一刻,鄧人龍藉助越陽樓的壓迫再作突破,徹底從原有的藩籬脫身,也就是真正立身於『煉神』的境界之中,甚至依靠在『四煉』中深厚的積累,隱約窺見了那『煉神』之後再『煉虛』的境界!
「天有五賊,見之者昌。五賊在心,施行於天。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
詭異莫名的頌唱經文聲中,鄧人龍的身後好似有一個虛無影像出現,而在越陽樓似乎順著本體蔓延過來的異化視角中,那則是一尊不定蠕動著千手邪物,隔空將意志降臨到了這裡,靜靜的在武人的身後,遙遙朝著自己微笑。
「五賊者,喜、怒、哀、樂、欲;六邪者,風、寒、暑、濕、燥、熱。」
那一刻,感受著自己的達到煉神境界的心靈之力,逐漸顯化出切實的、干涉現實物質世界的不可思議之效,鄧人龍臉龐上卻是神色無悲無喜,淡淡出聲道:「徹底了卻一切,忘情於天地,那是聖人才能做到的時候,我當然做不到,但唯有揮出這融入了我畢生執念、九成凡性的此拳時,才是僅有一次的例外。」
「不瘋魔不成活,我想不到其他的方法來打碎你的肉身,故而唯有將我這微不足道的一生,融入到拳術之中,超越現在之我的極限,達到未來之我的境界,或許才能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可能。」
「我知道,你就你全心全意出手吧。」
聽著對手仿佛遺言一樣的話,越陽樓只是微微頷首,吐出了一口氣息道:「放心吧,就算你先死於這一拳之下,你這一拳中說過的故事,我也不會忘記的。」
「萬分感謝。」
得到這個回答,鄧人龍露出一絲笑容。
看著越陽樓那好似和記憶中的那個老劇賊重合的身影,他再也不管勝負生死為何,仿佛整個人都徹底的融入到了拳術的演化之中了一樣,化身為純粹的武道真意,操控著一具皮囊般的肉身揮出那五賊反道之拳!
「生喜亡悲,虛勞塵世,許年多少傾危。是非成敗,榮辱衰虧,誰無,生與死,一人一個,難躲難藏。忽然省悟,因此做風狂。管甚前街後巷,行歌舞、坦蕩寬腸。逍遙處,浮生不久,落魄又何妨!」
逐漸忘記一切的武人,唱著同樣不知是從何處聽來詩詞曲調,宛如一顆頑石驀地開竅,一拳打來,便是恍然徹悟的大笑道:「我鄧人龍一生舍不掉的東西都在這裡,這一拳,執徐先生你可得要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