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憑虛扶搖篇(1/2)
「若未生即死,言之如吹影,思之如鏤塵,不可為,不可致,不可測,其……為生耶?為死耶?」
忽然間,玉京子問出的這個問題很奇怪。
大概意思是,假如說『它』還沒有誕生就已經死亡,談及『它』就好比是吹拂水中的倒影,思考『它』就好比是在細小的塵沙上雕刻,難以測度『它』、難以觸及『它』、也難以干涉『它』的話,那麼『它』又到底是存在,還是不存在呢?
樓陽月心思靈敏,僅僅念頭轉了轉,就同時也想到了由此而衍生的另一個問題:「既然是無法測度也無法干涉的話,那麼在沒有真正脫離這個形同『黑箱』的狀態之前,『它』這個指代詞所指向的事物,是不是也意味著正是一種……」
「沒錯,那正是一種既生既死的疊加狀態。」
玉京子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將望向囚龍觀的目光收回,意有所指,似是玩味的說道:「這個世界上總是存在著某些人,他們成天抱著祖上過往的輝煌歷史不放,從散佚古籍的生僻字詞裡尋章摘句,嘴裡砸吧著這些腐朽屍油的滋味,就好像就回到了那個他們腦海里臆想的那個榮光時代,可以理所當然的說一聲『世風日下!』、『今不如古!』」
像是早就知道了這一切似的。
在樓陽月的跟前,她笑了一聲,輕描淡寫的評價著連越陽樓、連王害瘋、或許連所有人都不曾猜想到的,作為囚龍觀主、樓觀道人的白渡子留下的最後一個隱藏後手。
「既然是想要往昔的輝煌繼續延續下去的話,那麼對於這種人而言,這個世界上……哈,又怎會有比親手打開禁忌的『黑箱』,讓那個時代的人直接重新復甦在這個時代,還要更加快捷的途經呢?」
在話落下的一瞬間。
樓陽月雖然沒有說話,可內心中實則已經異常驚訝,結合玉京子最初的那個奇怪問題來思考,已經隱隱約約的猜到了她說的作為此中關鍵的那個人,到底是囚龍觀里的誰。
下一刻。
「要是為師我未曾記差的話,她這一世的名姓應該是叫余殸仙沒錯的吧?」
忽然間,玉京子她摸了摸光潔的下巴,話里也證實了樓陽月猜測的,隨即轉頭朝著她好奇問道:「我看好徒兒你先前隨著王害瘋那廢物也暫住在囚龍觀里,想來也應該是見過我那位故人一面的,不知道那時候看見她時,她現在倒是成了什麼樣子了?」
樓陽月猶豫了一下,知道這個信息玉京子可以很快就能知道,便直接托出情況道:「……余師姐,萬事安好。」
「我就知道,想來也應該是這個樣子。」玉京子嘀咕了一聲,內心也是頗為惋惜,失去了這個能藉機調教一下自己這位好徒兒的機會。
雖然表面上說是疑問句的形式。
可實際上關於「玄牝子」現在的狀態,這個世界上卻是再沒有幾個人比她更清楚了。
正如先前給樓陽月思考的那個奇怪問題中所暗示的那樣。
從當初瀕臨羽化的境界退轉下來之後,似乎是遭到了大道之傷一樣,她忘記了過去,一世又一世的以不同的身份在大地之上的流浪。
之於她的本體。
「余殸仙」這樣的短暫人生,大概就像是可以隨時更替的一件衣服吧。
只不過是作為封閉她真靈意識的「黑盒」、作為為火光閃耀而燃燒的「蠟炬」而存在,當最終的量子黑盒打開,重新受到觀測的時候,這個曾經的過渡物,自然也就沒有了存在的價值。
想到這裡時,似乎也是被這些關於曾經的念頭勾起了思緒,玉京子不由自主的也想起了當初『玄牝』隱藏身份潛入天師道,從她這裡騙到四卷玄君秘籙,最終創出《形神燭火篇》時,那副冷冰冰玉臉上,仿佛是生平都未曾有過的喜悅之色。
仔細想來的話,自從那一日她得手消失之後,轉眼間已是這麼多年過去。
雖然憑藉著對於『玄牝』這個負心渣女的了解,玉京子這些年早就拼湊出來了當年之事的大半全貌,可真要說親身前來再見的話,這卻仍然是她的第一回。
「養性延命籙、攝魔拘鬼籙、太陰屍解蛻形籙……雖然當初你只說把這前三道秘籙融入到了你的《形神燭火篇》中,可從現在轉劫之後的表現來看,最後剩下的卷六-升玄妙境定觀籙,只怕從當年開始,你就是……」
玉京子嘆息一聲。
按照當初她和『玄牝』的共同設想,『頑空冥冥相』——也就是現在玄牝子本體非生非死的狀態,本質上其實是為修成『我思故我在』這一頂級不死身做的前置鋪墊,理應是只有當《形神燭火篇》結合四大秘籙的精要,升華至最終階段後才會自然表現出來的神異特徵才對,可現在既然體現為這些年『玄牝子』羽化失敗後,一次次轉劫時的表現……
這本身。
某種程度上就意味著,至少早在她當初試圖羽化之時,關於卷六的升玄妙境定觀籙,她的理解,就絕不像是自己告訴玉京子的那麼簡單。
「《形神燭火篇》?」
樓陽月只見到旁邊的師尊玉京子搖了搖頭,檀口中就點出了當初她給這篇未成的道書約定的名諱:「不,現在應該是叫《憑虛扶搖篇》了吧。」
命難、人禍、地劫、天災。
不管丹鼎、符籙,法門如何,天下總共有約定俗成的修行四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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