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殘缺的早產兒(1/2)
呼啦啦……
帶著幾分腥臭味的陰冷之風在密林間穿行,將密林的乾枯的樹枝吹的不斷搖晃作響。
漆水村的所有古怪村民都齊聚這片村口的老林之中,身上披著蒼白色人皮編織成的破舊衣裳,垂首低眉,面無表情的頌唱著那古怪的經文。
咯咯咯……咯咯……咯……
當一頭又一頭的「人牲」被這些漆水村的村民從抬出來之後,風中便響起了仿佛牙齒摩擦般的聲音,似有不可視的怪誕之物,在黑暗裡渴求著甘美的血食。
有詭異之物在密林之中復甦……不,或者說……是這座詭異密林本身就在復甦!
婆娑的陰影下、密集的雨幕中。
仿佛是一條條濕漉漉的僵硬手臂一樣,那無數搖晃的乾枯樹枝漸漸異化成了殘忍而古怪的模樣,貪婪、扭曲,朝著生人所在之處伸展。
看著那從幽暗密林最深處延伸而來的細長樹枝,魏寅陽露出了笑容,擺脫了心底的不安。
像是虔誠的信徒在朝拜上主的實體一樣,他恭謹向前伸出皮包骨頭的手,用指尖和那延伸而出的樹枝觸碰,任由那鋒銳的鐵枝撕裂了皮膚、血肉,像蛇一樣在體內遊走,大肆改造著他這具老邁垂朽的身軀,將他的存在縫縫補補,至少是再復了表面上的「生機」。
哧。
鐵枝抽離。
魏寅陽也像是早已習慣了這個過程一樣,用指甲在身上輕輕揩了揩,便剝落下了一大塊還殘留著部分蛇鱗的脆弱皮膚,以及暴露出了其下潔白的皮膚。
「蒙受恩慈,蒙受垂憐。」不復蒼老的老廟祝輕聲祈禱,轉過身子,高張開雙臂,便向那身後的諸多漆水村村民展現自己得到的恩寵。
一瞬間。
在這活體的奇蹟面前,底下人群中狂熱的呼聲提高了數成不止。
看著那所有的「犧牲」,魏寅陽以那雄辯而有力的聲音高聲宣講,便迅速在潛移默化中調動了所有人的情緒。
緊接著,他就正式宣布開始了「大祭」。
這一片密林之中。
諸多漆水村的村民,抬著無手無腳的「人牲」上前,來到一片遍布著落葉的空地上,將手中「活柱」淺淺的埋入土中。
他們齊刷刷從腰間抽出一把彎刀,伴隨著頌經聲提高到了極點的時候,便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毫不猶豫的剁下了「人牲」的頭顱,致使噴泉般爆開的血柱灌溉乾枯的泥土,在縫隙中流淌,洗刷掉了那些污濁的一切。
咚、咚、咚、咚、咚……
一顆顆表情麻木的人頭滾落在地,毫無生氣的死寂眼瞳便凝視著前方、凝視著……那顆最大、也最粗壯、宛如盤蛇般的詭異巨木。
雨幕之下。
猩紅的血水橫流,一具又一具無首無臂的「人柱」埋於土中,顆顆頭顱都滾落在地,以怨憎的眼瞳凝視前方的古怪巨木,而不看它們的身後,那一個個披著蒼白人皮、脖頸修長的怪異村民、以及那無邊無際、瘮人可怖的整片詭異密林。
這漆水村的祭祀儀軌不僅僅止於此處。
隨著那猩紅血水很快的沉入泥土之間,具具「人柱」的身軀也迅速變得乾枯。
緊接著,就在下一刻。
漆水村的村民便像是忽然陷入了瘋狂一樣,從喉嚨中擠出了一聲聲堪稱尖銳笑聲,來到那些詭異的乾枯樹木旁,以隨身攜帶的鱗片的鋸齒狀邊緣,不顧劇烈痛苦的割開了自己的雙手手腕,然後直接向後倒在樹身上,任由身軀滑落,姿態怪異的背靠著大樹,沒有了聲息。
埋生於死,埋屍於泥……
很快。
無數鋒銳的鐵枝便刺破了他們的身體、或者說殘留的「蛻蛹」。
一如曾經的他們大口肆意吞食「龍」的不腐屍身,狀如盤蛇之樹也同樣大肆吞食著他們的生機,將「蛻蛹」埋藏在自己真正的軀體之中,重新孕育……
只見土石翻湧。
盤蛇之樹的根須下,顯露出了蠕動著的無定形巨大臃腫肉塊,其中還包裹著無數具無首無臂,靜靜安眠的蒼白骨骸。
這真正的「孽龍」,卻實則與傳說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何所謂「龍」?
大則興雲吐霧者、小則隱芥藏形者、升則飛騰於宇宙者、隱則潛伏于波濤者……
頭似駝,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鯉,爪似鷹,掌似虎……
沒錯。
這種種的特徵盡皆不假,可同時卻也是僅限於是龍的「外相」而已。
在那個風之民主宰的世代,無論是何種生物皆可最終達到「化龍」的一步,要追其根底的話,這也就是「真龍」最為根本的本質——「升與變」!
但凡追溯到血脈的根源,世間的生靈種類無不與最初的「蛇父龍母」有關。
而從另一個角度思考的話,是否只要囊括了生物圈內所有菌物、植物、動物的特徵,向上升華,達到食物鏈頂端的永恆階級,就能成為「真龍」呢?
「縱使死後已經經歷了無數年,軀體也仍然不腐不壞、只需要還有一點零碎組織存在,就能繼續存在下去……哈,這正是世間最為能代表長生之詞的生物啊!」
「如此……便能得長生,擺脫那具老朽的身軀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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