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敲門聲(2/2)
譬如說會不會受欺負了啊、譬如說會不會上了那些人的惡當啊、又譬如說會不會吃了他們什麼不乾淨的事物啊……
倚靠在月光灑落窗台前,女兒家種種擔憂的心思,雖然是不一而足,最終卻又化作了長長的一聲嘆息。
哎呀,反正這個時候說這些也是平白徒增煩惱了,她也只能期望[暮垂雪]能在小師弟身邊,替她保護越陽樓吧。
「想當初,秦姐她也是這麼想著的吧?」余殸仙莫名聯想到曾經尚且處於幼小之時,剛來到囚龍觀時,記憶中那段被自動美化了許多的平靜時光。
在那個時候,曾經的囚龍觀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無論是老頭子、大師兄、二師姐,大家都還「和和睦睦」、「美美好好」的聚集在這個雖然不大、但卻還算「溫馨」的小道觀中,沒有什麼利益糾纏,也沒有什麼多惱人的矛盾。
只是……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呢?
從老頭子開始研究師祖傳下來的那幾本鎖在祖師殿三層木箱子裡的周朝古籍開始?
從大師兄開始拒絕每日按時服藥,將自己終日鎖在房子裡發瘋開始?
從二師姐開始在半夜裡,忽然獨自一人出來遊蕩,好似瘋狂追尋著道觀里什麼東西的蹤跡開始?
不、
不知道……
她不知道啊……
余殸仙總是不明白、余殸仙總是搞不通、余殸仙總是不想去想。
明明以前還算是親切開朗的秦姐,在和大師兄回了一趟長安城後,為什麼性格就變得冷淡了許多,總是少言寡語,不再朝人羞澀的微笑。
不過……
「好在現在多了小師弟呀。」
忽然間,余殸仙這麼和自己詭異的自言自語的說了一聲,玉手掩住檀口輕笑,臉上的神色卻是一種近乎異常的漠然平靜。
就在這時。
鐺~~~
「寒潮來臨,關燈關門!」
月到中天,時至三更,一慢兩快的三聲刺耳的敲鑼聲從更夫手中傳出,傳盪向四面八方,報告時辰。
有音聲,無人跡。
可廂房的窗外,這瀕臨漆水河的囚龍觀中,又哪裡有著更夫的身影行蹤呢?
隨著那報告著三更到來的聲音響起後。
漸漸的,囚龍觀周遭便又飄起了一層說濃不濃,說淡不淡的霧氣,仿佛隱約將所見之物,都渲染上了一層殷紅的色彩。
似乎是有些莫名的睏倦了。
於是,余殸仙便又同之前那樣嘆息了一聲:「……也不知道小師弟那裡到底怎麼樣了?希望沒出什麼意外的事情吧。」
咚、咚咚。
就在這時候,囚龍觀的大門很有節奏的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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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起的白霧中,就像濃墨一樣黑暗陰影浸染著周邊環境。
囚龍觀前,只有兩盞殘破的紙燈籠懸掛,於微風中搖曳,絲毫給人安全的感覺。
咚、咚咚。
一慢兩快的三下敲門聲仍然以一種怪異的節奏進行著,不差一分、也不多一毫,仿佛機械一樣死板而固定,給人一種極度的驚悚和毛骨悚然之感。
借著幾分從天上灑落的微弱月光,從並沒有關的多緊的大門門縫中,似乎能夠看出,那濃鬱黑暗中敲門的,卻好像只是一個腰間掛著一口黃皮葫蘆、神態顯得有幾分木訥的普通中年道人。
嘎吱。
余殸仙忽然推開了門。
見到囚龍觀里終於有主人家出來,那半夜敲門的中年道人神色似乎也有些意外——尤其是看到余殸仙那張絕美的臉龐時,更好像不由得愣了一下,才猶豫著拱了拱手,不等余殸仙問話,便首先無奈笑了一下,說道:「此地距離縣城尚有一段距離,夜半無處落腳,貧道途經貴地,還望觀中的同道看在道祖的面子上行個方便,待我掛單補給一番,明早再到縣裡面去找地方落腳休息。」
余殸仙態度不甚熱情,只是隱約覺得這半夜敲門的人有些古怪,故冷淡質問:「從哪裡來的?有度牒證明否?只是你一個人就敢在半夜行路?」
「貧道乃是長安附近人士,只因世道不定和仕途不順才出了家,跟著師傅學修行,時間還沒有幾年,這領受朝廷恩典,免除地稅徭役的好事,自然還是沒有來得及輪得到貧道」那中年道人也就如他神色表現出來的那般木訥答道。
「那具體的修行道觀和名字道號呢?」余殸仙看起來好像有些不耐,將手撐在了門邊緣道:「假如連這些都沒有的話,我可不敢放你進去。」
那人沉默了一下,盯著地面上濃郁陰影的搖曳而失神了一瞬,才猶豫的再度拱了拱手,古怪的笑道:「道友可以稱呼貧道為……王害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