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回天無力(2/2)
朱樉嘿嘿一笑,道:「還是大哥對我好,以前小時候,我要是闖禍了,老爹要揍我,總是大哥幫著我說話!」
朱標站在朱樉的旁邊,說著安慰的話,「咱們兄弟倆還說這些幹什麼?你是我的親弟弟,是我的二弟,血濃於水,幫助你是應該的。」
朱樉的目光開始聚集,裡面有光出現。
「我剛才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回到了小時候。
那個時候,老爹剛剛登基當皇帝。我那個時候正是貪玩的時候,在後宮中瞎玩,老爹找了老師,可是我壓根就不去上課,甚至還把老師給逼走了。
那個時候,我可是把老爹給氣的夠嗆,把我捆在凳子上打,要不是大哥的話,說不得我要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的……」
朱樉一副追思的樣子,回味著童年的時光,嘴角微微上揚,臉上有笑容出現。
朱標的眼眶中有淚水出現,看著床上的朱樉,他的心裡也不好受。
這一刻,朱樉也不是什麼秦王,也不是那個為禍陝西的惡王,而是他的二弟,是他血濃於水的二弟。
朱標沉默了下來,強忍著將淚水憋了回去。
朱樉說了一些兒時的話語之後,又沉沉的睡去,房間中再次寂靜無聲。
房間中的太監為朱標找來了一把椅子,放在了朱標的身後。
朱標坐下,坐在朱樉的邊上。
回過頭,看了一眼房間中的太監和宮女們,朱標小聲的道:「你們都先出去吧!」
房間中的太監和侍女們如釋重負,躡手躡腳的走了出去。
房間中只剩下朱標和朱樉兩人,房間中的蠟燭靜靜的燃燒著,縷縷青煙升起。
桌子上的燭台,燈火昏暗,燈罩開始暗淡。
蠟燭即將耗盡,已經來到了盡頭。
燈火突然明亮,閃爍了一下,光亮比之前要耀眼很多。
這是迴光返照,閃爍之後的蠟燭歸為黑暗。
……
世事無奈,悲歡離合,每個人也躲不過。
如果有可能的話,朱標不願意這件事情如此過早的發生。
可惜啊,老天爺收人,哪裡會在乎普通人的感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陳松坐在藥爐旁邊,手中的蒲扇扇的呼呼生風,藥鍋上冒出道道白煙,藥已經煮好。
片刻之後,陳松端著裝滿湯藥的碗走進了房間。
朱標忙站起身來,將陳鬆手中的湯藥接過。
房間中再次剩下朱標和朱樉兩人,陳松站在外面的屋檐下。
天上的雨還在下著,陳松雙手背在身後,靜靜的看著落下來的雨。
雨開始變大,時不時還能看到划過天空的閃電。
朱樉的病情越來越重,陳松的種種湯藥也只是減輕他的痛苦,對於病情來說,沒有任何作用。
朱標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人力能夠阻止的。
朱元璋也收到了慶童和朱標稟報回來的消息。
宮門深沉,鎖住了朱元璋的那顆心。
坐在後花園的亭子中,喝著酒。
酒入口,灼烈難入喉。
朱元璋的情緒很低沉,雨落在亭子的檐子上,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朱元璋並不覺得詩情畫意,只是覺得煩悶。
城中的百姓倒是覺得,這場雨在炎熱的夏季,卻是一件幸事。
連喝了好幾杯,朱元璋微醉。
站了起來,看著中都方向,嘴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距離他最近的慶童,也在他十步之外。
端著酒,走進了雨中。
慶童急忙撐開傘,就要往朱元璋走去。
朱元璋回頭瞪了一眼,止住了慶童。
雨落入酒杯,雨水打濕了朱元璋的臉。
仰頭喝酒,喝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酒。
雨水從臉上划過,流下來的,不知道是眼淚還是雨水。
雨終究會會過去,可人,卻回不來。
十里招魂幡出了中都城,朝著陝西而去。
秦王的棺槨被安置在一架華麗的車架上,前前後後滿是送靈的人。
一個沒牙的老頭,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手中提著一盞燈。
白紙紛飛,落在了地上。
朱標騎著戰馬,出了城,直追隊伍。
趕在隊伍之前,來到了一處山坡上,這是隊伍的必經之路。
陳松陪在朱標的身旁。
朱標跳下戰馬,站在山坡頂上。
隊伍出現在視野當中,朱標目送著隊伍遠去。
「弟啊,你慢些走啊,回去的路上,你慢些走啊,你莫怕啊!」
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空氣中瀰漫著悲痛。
聲音傳出去好遠,一陣狂風吹來,周圍的樹木嘩啦作響,似是朱樉的回答。
朱標站在山坡上好久,直到日頭偏西。
……
「老二今天應該進入陝西境內了吧?快了,快了!」
御書房中,朱元璋放下手中的毛筆,看向西北方向。
桌子上的蠟燭昏暗,慶童帶著幾個小黃門,更換桌子上的蠟燭。
朱元璋站了起來,走了出去。
在一旁忙碌的朱標急忙拿起衣架上的皮大氅,朝朱元璋追去。
已經是初秋了,夜裡冷,朱元璋年齡已大,受不了冷。
站在御書房外面的台階上,朱元璋看著夜空。
朱標來到朱元璋的身後,將手中的皮大氅給朱元璋披上。
「你說,老二現在是不是到陝西了?」朱元璋呆呆的看著夜空,似是詢問朱標,又像是在問自己。
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作為皇帝,就算心裡悲痛萬分,也不能將這種悲痛表現出來。
「唉!!!」
喪子之痛,無一言說,說出來的也只有陣陣嘆氣。
「老二小的時候,非常出色,不然,俺也不會將他安排在西安府,只是,俺就想不明白,為什麼後來他就變成那個樣子了呢?
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朱元璋低著頭,漫無目的的往前走。
他的肩膀沒有以前寬廣,腰板也變得佝僂,當年那個攪動風雨,縱橫天下的英雄,現在也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