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他不會來(2/2)
原本只是心血來潮的繞行而過,宋引章根本沒抱任何希望,可當馬車從門前駛過的那一瞬間,一個熟悉的身影恰巧從茶樓走出。
馬車一晃即過,那雙溫潤如水的眼眸,以及掛在嘴角的淺淺笑意卻深深映入了她的眼帘...她的心底。
馬車停於林府門外,沉如琢早已在路邊等候多時,伸手掀起車簾準備扶宋引章,卻被宋引章躲開手臂,從另一側下了車。
沉如琢眼底閃過一抹陰冷的寒光,轉而語氣柔和,關切道:「引章你可算來了,我都快擔心死了。」
「路上有些事情耽擱了一會兒,教坊的其他姐妹呢?」
宋引章左右看了一眼,沉如琢解釋道:「教坊其他娘子都已到齊,提前進去了。」
《五代河山風月》
瞧見宋引章似乎有些『生氣』,沉如琢勸說道:「我知道你本不願前來,只是林三司素有計相之稱,在朝中頗具權勢,你若想要脫籍,務必要在他的面前好好表現。」
提到脫籍,宋引章皺了皺眉,正顏道:「我自會全力以赴。」
「也不用那麼嚴肅,林三司生性爽朗,你要多笑,才更容易得他青睞。」沉如琢笑了笑,帶著宋引章進了府門。
在林府婢女的引領下,兩人穿過前庭的長廊來到舉辦宴席的庭院之中。
魚兒已經帶進門來,自然要去找林三司邀功表現表現。
沉如琢藉口要向林三司打聲招呼,先行一步,讓宋引章在院中稍待。
聽聞沉如琢把宋引章帶了過來,林三司目露精光,下意識咧出一個猥瑣的笑容,隨即板起臉,端起架子道:「久聞宋娘子風骨之名,柯相公離京前對她可是讚不絕口,那便請她過來吧。」
沉如琢帶著宋引章來到林三司面前,宋引章半抱琵琶,盈盈一拜,道了句,「林計相萬安。」
林三司直盯盯的看著宋引章,放下茶盞,雙手虛抬,有些破聲道:「快快請起~」
宋引章抬起頭來。一張芙蓉面驟然映入林三司眼中,林三司原本板著的臉頓時綻放如菊花一般,猥瑣的往宋引章全身上上下下看個不停,露出油膩的笑容,語調也有些飄忽道:「久聞宋娘子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才貌雙絕。」
女子對於這類不懷好意的視線往往最是敏銳。
宋引章微微皺眉,心底滿是厭惡,抱著琵琶擋在身前,欠身一禮道,「計相過獎,妾不過蒲柳之姿,如何能與滿園芳菲相比?不過是憑著手中琵琶,聊遣心意而已。」
林三司看得魂不守舍,輕咳一聲,掩飾著自己充滿侵略性的目光,假借欣賞柯相公題字的理由,踱步來到宋引章跟前又是一陣誇讚。
「果然銀鉤鐵畫...不知老夫可也有幸,得聞宋娘子清曲?」
說到後面,林三司又往前走了兩步,探頭湊到宋引章面前,臉上堆滿了妊猥的笑容,急不可耐的摸向宋引章細若凝脂的纖柔小手。
「妾身領命。」
宋引章退後兩步,不著痕跡的避開林三司的猥褻,抱著琵琶欠身一禮,全然沒有理會沉如琢逐漸難看的表情,徑直走到旁邊的一處空位坐下,彈了一曲《夏流螢》便以琵琶撥子染塵為由,告退清洗去了。
林三司魂不守舍的走到宋引章剛剛坐著的座位旁,眼神迷離的嗅了嗅,全然沒有理會旁人怪異的目光。
沉如琢向林三司告退,在庭院的水池旁找到不停洗手的宋引章,勸說她對計相態度恭敬一些,不停灌輸,只有討好林三司她才有機會脫籍的理念。
宋引章神色有些『動搖』,藉口換身衣服再和沉如琢赴宴,去耳房躲得片刻安靜。
教坊的小姐妹們湊在門口,還在嘰嘰喳喳的討論這次受邀赴宴的官員身份,看了眼抱著琵琶進來的宋引章,又看了眼坐在屏風一側的張好好,似乎感受到暴風雨的臨近,頓時安靜下來。
「好好姐。」
「引章妹子也來了?好久不見。」
兩人輕飄飄的打個招呼,表面看來沒什麼特別,但在這些教坊小姐妹眼裡彷若針鋒相對,隨時都可能爆發衝突。
為避免殃及池魚,眾人悄悄熘了出去,轉眼耳房就只剩宋引章和張好好兩人。
張好好探身往外瞥了一眼,確認沒什麼人,示意宋引章過來坐下,開起玩笑道:「瞧你這幅好像吃了只蒼蠅的表情,莫不是剛被人占了便宜?」
宋引章緊了緊懷裡的琵琶,厭惡道:「剛在庭院的時候,林三司當著所有人的面想摸我手,被我躲開了。」
「這老東西!」張好好憤慨的罵了一句,卻又露出擔憂之色,「引章妹子,民不與官斗,我們看似風光卻連民籍都不如,你此番無異羊入虎口,待會兒赴宴千萬小心。
這些官員附庸風雅,背地裡齷齪,但在明面上還是要一點臉的,實在不行我叫姐妹們等等你,演出結束,大家一起回去。」
「好好姐,謝謝你...」宋引章搖了搖頭,輕聲道,「不過,逃得了一時逃不了,有些事終究是要解決的。」
雖然宋引章言辭堅定,看起來自信滿滿。
張好好仍舊露出擔憂之色,突然想起一事,眼前一亮道:「對了!周公子不是和神霄道人認識嗎?上次蕭府壽宴他都能參加,這次宴會,如果有他和神霄道人在場,林三司應該不敢妄動。」
宋引章搖頭道:「他不會來。」
「為什麼啊!」張好好蹙眉道:「難道他不知道宴會是今日?不對呀?池蟠肯定有告訴他才對...」
「是我不讓他來的。」宋引章沉默片刻,輕聲道。
「......」張好好聞言一愣,看著宋引章眼底透露的倔強與偏執,一瞬間彷佛明白了什麼。
張好好輕嘆一聲,打消了原本的規勸,露出一抹疼惜的目光,伸手輕輕撫向宋引章的頭頂,無奈道:「你呀~真是個傻丫頭。」
天色漸暗,府邸亮起高燭,將宴廳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歌舞不斷,席間觥籌交錯,遠在城西汴河一側的同福茶樓,卻是只演了一折戲文,便宣布收場。
周寂站在茶樓雅室的窗前,低頭掃了眼街上怨聲載道的茶客,舉目望向夜幕深處的無盡黑暗,視線掃過林府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低語道:「起風了。」
.............................................................................................
(注釋一:原劇趙盼兒去找池衙內借錢,說的是借三百貫...之所以沒有借六百,是因為杜長風告訴她,願意抵押自家的房子,該『當』的『當』,該借的借,想方設法幫趙盼兒湊夠三百貫......抵押房子的錢趙盼兒都收,賣鐲子的錢沒理由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