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商人(1/2)
砰~!
眼看雙方對峙,又要爆發衝突。
只聽一聲巨響傳來,一把鐵錘和一把彎月鐮刀掠過人群頭頂,重重砸在地上,隔斷在趙盼兒和官兵之間。
重錘好似敲在所有人心底,鐮刀好似架在所有人脖頸。
再一看,鐮刀和錘子不復存在,一切彷如幻覺一般。
陷入混亂的碼頭陷入片刻安靜,人群最後傳來一個氣極反笑的聲音。
「好!好一個以商代工,以商代農!所謂在商言商想來就是如趙娘子這般做了點生意,就把屁股坐到商人位置上了吧?」
起初聽到有人叫好,被趙盼兒帶動起情緒的讀書人和商賈正要跟著起鬨,結果巴掌還沒拍響卻聽到了後面的話。
一時間,舉在半空的手掌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趙盼兒眉頭微皺,抬眸看向人群中間走來的兩道身影,眼底閃過一絲不解與驚愕。
「酒是工人釀的,布是女工織的,糧是農民種的,汴京城是朝廷、農民、工匠建的,便是在場搶救河道,清理淤泥的施工者,又有幾個是商人?」
道路兩旁的行人好似被一道無形的氣場左右隔開,周寂一步步走來,看向旁邊一個披著蓑,渾身濕透的碼頭工人道,「你是商人嗎?」
眾目睽睽之下,那人低頭縮肩不敢回答。
周寂又走兩步,看向另一個手持竹耙,褲腳裹滿泥漿的工人道,「你是商人嗎?」
那人下意識的搖了搖頭,隨後意識自己好像闖了大禍,慌亂的往後退了一步,學著之前那個低頭縮肩,不敢應答。
「商人釀酒,商人種田,商人販布,什麼叫貪天之功啊?這就叫貪天之功。」
周寂一路問到最裡面,目光掃過披蓑戴笠的趙盼兒,看到聚攏在她身後那些穿著潔淨得體的衣裳,為她加油打氣的『純錄人』,嗤笑一聲道:「看得出.....你們應該都是商人吧?」
「周公子......我好像沒有得罪過你吧?你別忘了,你也是個商人!」趙盼兒臉色難看,面露恨光道。
「對劇不對人.....盼兒姑娘別誤會,我對姑娘本身並無惡意,只是覺得你刻意拔高商人地位,剛剛言論抹殺勞動人民功績,有為資本洗地的嫌疑。」
周寂一臉真誠的看向趙盼兒,認真解釋道,「我不否認商人的價值,穩定的社會環境由無形的手和有形的手共同維繫,工人和農民就是有形的手,釀酒織布種糧造路;商人其實就是賣東西,辨貴賤、調餘缺、度遠近,將東邊的物資搬到西邊去,急人之所急,需人之所需,通過東買西買謀取差價利潤,好似無形的手開闢市場、盤活經濟。」
「倘若買的找不著賣的,賣得找不著買的,市場一潭死水,又怎會有生機?」
宋引章抱著琵琶疑惑的轉眸看了眼周寂側臉,前半段眾人聽得似懂非懂,後半段淺顯之餘,卻又給她一種莫名的感覺.....
就好像公子說著說著...就要唱出來一樣.....
另一邊的趙盼兒臉色就沒那麼好看了,明明都是為商人辯解,她試圖偷換概念卻被對方一語道破,抿緊嘴唇恨恨的瞪向周寂,眼裡彷佛噴出火來。
得~這番話,肯定又得罪人了。
周寂壓下記憶深處勾起的『商人商人實在太傷人~~』,轉身看向開封府界的提點任綱道:「任提點,所謂碼頭行頭,不過是民間腳行的領袖。這碼頭的清理,河道的修繕,按理說應該是提點的職責,池衙內昨晚帶人忙了一夜,提點體恤衙內,想必帶這麼多人手來碼頭是為換班的吧?」
周寂澹澹道:「池衙內,還不把工具交接給任提點。」
突然冒出來一個貴公子不由分說就把小娘子懟了一通,還以為兩人有隙,結果周寂懟完趙盼兒,轉而就把矛頭指向了自己。
任提點惱羞成怒向前一步,「大膽!沒想到你們竟然是一夥兒的!」
「前些日子汴河上鬧帽妖,走脫了一夥兒嫌犯,我現在認出來了,就是你們!」任提點嗆~的一下拔出佩刀,擔心望月樓現況的孫三娘經過碼頭,見狀急忙趕了過來。
「誰敢!」
眼看官兵們一擁而上,孫三娘顧不得詢問緣由,率先護在周寂和宋引章身前。
池衙內的手下也紛紛抄起手中的工具,再次與官兵形成對峙。
就在這一片嘈雜混亂之間,彷若亂石穿空、撕錦裂帛一般的清厲聲起,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手上的動作也都停了下來。
宋引章頂著一張水芙蓉般的素麵盈盈走出,經過昨晚兇險至極的困境逃生,昔日那隻怯懦怕生,單純懵懂的小白兔已然變得比想像中還要堅毅、冷靜。
任提點看著宋引章的打扮,一皺眉頭,沉聲道:「你又是誰?」
「我姓宋。不知道你認不認得琵琶上的這兩個字。」
宋引章高高舉起琵琶,陽光之下,柯政所題的『風骨』兩字映入任提點眼中,令他心裡泛起一絲不妙預感。
「是宋娘子,柯相親筆題字的宋娘子!」
果不其然,通過旁邊那些讀書人和商賈的驚呼和議論,任提點臉色難看的壓了壓手,示意眾人暫且把刀放下。
「我們姐妹三個,一起在馬行街開著茶坊,整日裡吃在一起住在一起,如果她們真如提點所言是帽妖桉的反賊,那麼非但我逃不了干係,當初給我題這『風骨』兩字的柯政柯老相公和蕭欽言蕭相公,也一樣逃不了!」
宋引章聲音堅定如金石,微微仰首,舉手投足間卻散發著前所未有的光彩,「至於這位公子,乃是神霄派林仙師的好友,提點既然生了一雙明察秋毫的雙眼,不如現在就將我們幾人緝拿歸桉,我還能順便給您指指去相府的路!」
周寂朝宋引章遞去一個眼神,彷佛再問:『教坊什麼時候允許你和她們住在一起了?』
雖未言語交流,宋引章卻好像看懂了他的意思。
這一刻,宋引章終於體會到了司藤整日被周寂拆台,那種氣不打一處來的憋悶感。
有心白周寂一眼,示意他不要搗亂,又擔心任提點看出破綻。
宋引章只得強行板著臉,滿臉倨傲抱起琵琶,拿柯相提寫的『風骨』二字,晃任提點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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