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鄙夷(2/2)
「還請舅舅能借些薄田出來,為州中的世家豪族們做個表率;只要籌得足夠的農田,外甥保證一年之內即可練成新軍;到時候那些藩鎮兵若是識相變得安分起來,就留他們一條性命,流放出去;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劉陟說得慷慨激昂,卻沒注意到韋政實的面色逐漸變得陰沉,手更是因為緊緊地捏著椅子扶手以致青筋暴起。
「一派胡言!」座上的主人還沒答話,側門裡竄出的一個人影已經把這番話駁了回去。
劉陟順著人聲傳來的方向一看,認出來人乃是韋政實獨子韋道松,這人滿腔怒氣道:「劉家二郎,我告訴你,你想要田,一分也沒有......」
「咳咳。」韋政實假咳兩聲,止住了兒子的話,然後使了個眼色;韋道松心領神會,變了語氣:
「嗯,也罷。借田這種小事,我替大人答應了便是。」
劉陟不知這韋道松為什麼態度轉變的如此之快,不過得了他的承諾,心中還是十分高興;可接下來一句話,卻有如一桶冰水澆到劉陟頭上:
「就借個三頃上田吧,還望表弟不要嫌少。」
三頃土地,不過一百五十畝,也就夠授個一戶人家,這對父子倆一唱一和,分明是在消遣劉陟。
他從馮全乂整理的文書中得知:這些年來,韋家侵占的軍中營田都不止千頃,有些田地甚至撂荒了,都不肯降些地租再租給破產的農民。
一邊是侵吞上千頃國家土地,家中極盡奢靡;一邊是吝嗇的一毛不拔。如此巨大反差,劉陟豈能不氣。
「親王府五品官的職分田都有七頃,舅舅家將我的職分田占去,三頃地連還這個都不夠罷!」受此戲弄,劉陟也知道從他們手上要田的計劃破產了,索性就錙銖必較起來。
「表弟這話說的可有意思,你那職分田,表哥幫忙打理也廢了不少心思,收你一半田地作為慰勞,不為過吧?這樣,我再饒上二十五畝,湊成三頃半,你看如何?」
韋道松這幾句沒皮沒臉的話,氣地劉陟唇下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忍住了心中想要撲上去揍這個無恥之徒的衝動,調整了數次呼吸,才讓起伏的胸口歸於平靜。
「不必了,舅舅、表兄如此操勞,我怎敢不識抬舉,這職田,不要了!」
話音未落,招呼也不打一個便轉身離去。
「表弟,聽表哥一句勸。別自詡有些小聰明,便四處指手畫腳;不然,只會自取其辱!」得了便宜的韋道松卻不依不饒,奚落的話語緊隨而出,硬往離去劉陟耳中灌去。
待到劉陟走遠,韋政實才慢慢睜開眯起的雙眼,放出一絲兇狠的目光,
「螟蛉之子,也配向我討要田產!」
「大人說的是,真不知道姑母是怎麼想的,竟把劉謙與外室生的野種,冒為己養;看他那無禮的樣子,定是隨了他那低賤的娘。」沒有外人,韋道松說話更不注意,直接呼叫起自己姑父的名諱。
應和罷自己的父親,他又想起心中一絲疑慮,問道:「大人今日怎麼想起來,喊劉陟的舊名?」
「劉、劉陟對吧,這個數年之前換的新名,我又不記得,就只能那麼叫了。」
而後韋政實又望向屋外遠處的家犬,指著笑道:「那畜生的名字,我心裡倒是通透得很。」
背地裡羞辱了劉陟一番,韋政實長噓了一口氣,「不過其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雖然施行起來不如動動嘴皮子那麼容易,但解決的思路倒也沒錯。」
「那大人的意思是,要剷除驕兵悍將,還要依著那劉陟?」
「蠢貨!如果他做不成也就罷了,真要做成了,沒有子嗣的劉隱必定對其弟更加看重;到了那個地步,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劉陟那個假子,為清海鎮儲帥?」
韋政實白了兒子一眼,又教訓道:
「不過經他提醒,我倒心中有了計較。」
「如果劉陟回去稟告兄長,劉隱親自來予求予取,那我應了便是;不過這條件麼,就是再讓些權柄給我們,還要允許我家插手軍中事物。若是劉氏不上門來那更好,我便號召本地世家豪族,自發捐田,到時候招募的新軍兵權,必以我韋氏為主導!」
聽了父親的應對之策,韋道鬆口中接連稱妙;韋政實安然接受著兒子的恭維,餘光一掃,瞟見了劉陟用過的茶杯,又生嫌惡。
「把那個螟蛉之子用過的茶杯,給我扔出去,別污了我顯貴門第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