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二章:艾卡西亞的傳說(2/2)
「煮雞蛋的時候倒點醋,」塞賈克斯回應道。「更好剝。」
「機智。」
「謝謝。」
我的目光在二人之間跳來跳去,無法理解他們面對大軍壓境的時候為何要聊家常。但我覺得舒緩多了。
我笑了一聲,笑聲迅速傳播開來。
考阿利們放聲大笑,不知道為什麼,很快整支軍隊都開始大笑。那股威脅著我們不戰而敗的恐懼已經不見了蹤影。新鮮的堅決注入我們的心,鋼鐵流入我們持劍的手臂。
恕瑞瑪人停在了距離我們兩百碼的地方。我在空氣中嘗到了異樣的質感,就像是在嚼一塊錫錠。我抬頭,恰好看到戰爭機器上高速自旋的球體開始燃燒,散發出熾熱的光。周圍的那群牧師將手杖向下勐揮。
一顆火珠脫離中心的球體,拋向空中,沖我們飛來。
火珠落在我們的步兵陣中間,炸出一團淺綠色的火焰和一片慘叫。另一顆火珠接踵而至,隨後又是一顆。
我一陣噁心,陣列中傳來一股烤肉味的熱浪,雖然場面慘不忍睹,但我們的戰士仍然堅守著陣地。
更多火珠向我們飛來,但它們沒有擊中我們的陣地,而是在空中搖移不定,隨後調頭,砸進了恕瑞瑪長槍兵的行伍。
驚嘆的同時,我看到我們的術師將手杖浮在空中,手杖之間躍動著魔法的脈絡。我的四肢汗毛直立,周圍的空氣被微光籠罩,如同拉上了一簾帷幕。
更多火珠從恕瑞瑪戰爭機器中射出,但全都撞在了我們軍隊外周的魔法屏障上,在半空中爆炸。
我們陣線中的歡呼聲蓋過了痛苦的慘叫。我鬆了口氣,慶幸自己沒有成為打擊的目標。我看著那些悲慘的傷員被戰友拖到了後方。留在後方想必非常誘人,但我們艾卡西亞人是探索者國王的後裔,護送傷員的戰士們無不儘快趕回了自己在陣線中的位置。
我們的法師顯然承受著很大壓力,但他們的力量不斷地將恕瑞瑪人的轟炸擋在外側。我回過頭看了一眼金字塔尖上的那頂帳篷。那裡也是,牧師們正在使出全部力量。究竟最後會出現什麼,我無法想像。裡面究竟放著什麼樣的武器,我們什麼時候會用上?
「穩住,」塞賈克斯說,我立刻將注意力轉回到面前的敵軍。「他們現在就要進軍。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
我看到恕瑞瑪人此時已經開始奔跑,向我們衝過來。我們前方的弓箭手陣線射出一輪箭失,數十名敵方士兵倒下了。青銅板甲和盾牌救了一些人的命,但如此近的距離下,一些箭鏃直接穿透了胸甲,將敵人擊殺。
又一輪齊射擊中恕瑞瑪人,緊接著又是一輪。
數百人倒下了。他們的陣線參差不齊,一片凌亂。
「上!」塞賈克斯大吼。「衝進去!」
我們的步兵陣放平長矛,像楔子一樣向前衝鋒。我被身後的人們裹挾著向前沖,一邊跑一邊設法抽出彎刀。我一邊大喊著給自己壯膽,一邊擔心著被自己的刀鞘絆倒。
我看到了恕瑞瑪人的面孔,他們頭髮上的辮子,他們頭冠上的黃金,還有外衣上的血漬。我們的距離如此接近,甚至足以聽到彼此的輕聲細語。
我們像雷霆一般衝擊他們動搖的陣線。突刺的長矛傳來了劇烈的顫抖,長柄在強烈的衝擊下噼裂折斷。純粹的戰鬥意志和壓抑了千年的憤怒讓我們的衝鋒勢不可擋,深深噼入人群,徹底粉碎了他們的陣型。
憤怒給了我力量,我揮起刀劍。刀刃砍進了血肉,鮮血噴在我身上。
我聽到了尖叫聲。可能是我自己的。我不確定。
我想要儘量靠近塞賈克斯和寇格林。只要是他們戰鬥的地方,恕瑞瑪人一定活不長久。我看到塞賈克斯用他巨大的長柄武器打倒了十幾人,但沒找到寇格林。在人潮的推搡和衝擊之下,我很快也跟丟了塞賈克斯。
我大叫他的名字,但我的喊聲被戰吼淹沒了。
有人撞我,有人扯我,有人抓我的臉——究竟是艾卡西亞人還是恕瑞瑪人,我不知道。
一桿長矛刺向我的心臟,但矛尖滑過我的胸甲,劃傷了我的胳膊。我記得疼痛的感覺,但不記得其他了。我將劍鑿向一張尖叫的臉。他倒下了,我繼續向前,恐懼和野性的欣快讓我變得無畏。我大吼著,像個瘋子一樣揮著劍。
技巧毫無意義。我就是個正在剁肉的屠夫。
我看到武技比我更強的人被殺死。我不斷跑動,迷失在血肉與白骨的漩渦中。只要是暴露在外的脖子或後背,我就砍下去。我在殺戮中找到了殘忍的愉悅。不論今天是怎樣的結局,我都將在戰士的行列中高昂著頭。更多箭失飛過頭頂,我們的軍隊開始發出歡呼聲,勝似自由的讚歌。
恕瑞瑪人潰散了。
起初只是一個奴隸戰士扭頭逃跑,但是他的慌亂很快像野火燎原一樣四散開來,很快整個陣地都開始退下山坡。
在這一時刻到來前的幾天裡,塞賈克斯曾告訴過我,一個戰士面臨的最危險的時刻,就是軍團潰散的時候。因為真正的殺戮這才開始。
我們撕碎了潰不成軍的恕瑞瑪人,長矛刺入他們毫無防備的後背,戰斧噼開腦殼。敵人們不再抵抗,只一個勁兒地互相踩踏,拼命逃跑。這場血雨腥風令人驚駭,好幾百人在這場屠殺中身首異處,但我深深陶醉其中。
這時,我又看到了塞賈克斯。他堅定地站著,長柄武器立在旁邊。「停!」他大喊道。「停!」
我想要咒罵他的怯懦。我們已經熱血沸騰,恕瑞瑪人正在落荒而逃。
我當時並不知道,塞賈克斯其實已經看出我們的處境有多危險。
「回撤!」他喊道,所有和他目睹了相同景象的人也都開始跟著一起喊。
一開始我們的軍隊不想聽他的話,醉心於勝利,想要衝到底。我們想要殺光每個敵人,向那些侵占我們土地數百年的敵人復仇。
我當時沒有看到危險,但我很快就懂了。
陣線的前沿傳來尖叫聲,如注的鮮血噴上半空。被斬斷的手掌向後方飛來,像打水漂的石子一樣旋轉著。屍體緊隨其後,像砂礫一樣被揚到空中。
恐懼的尖叫和哭喊突然爆發,自由的讚歌戛然而止。
天神戰士進入了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