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四章:深淵中的獨眼(末)(2/2)
「含冰魄,」他嘶聲喊道,哈拉向下看了一眼。
「快走!」她大叫著,目光凝重。
他們拼命向上爬。如果那個……東西在他們到達橋面之前追上他們,將對他們十分不利。西格瓦又向下看了一眼,那個生物正在向他們飛奔而來。它蜿蜒的動作中帶著歹意,許多隻長著利刃的肢體急速地刺入冰壁。三簇發光的眼睛冒著火,然後它怪叫了一聲,聽上去如同鋼鐵之間的刮擦,上下顎重重咬合在一起。
哈拉首先上了橋。回身用鐵鉗般的手握住西格瓦,將他提了上來。當他站穩後,她已經解開了繩索,拿好了血牙。另一隻手裡,哈拉拿著的是一把冰鎬。這是血爪的拙劣替代,但現在已無挑剔的餘地。
西格瓦也扔下冰鎬,要解下後背的雷霆之子,但哈拉阻止了他。「別,」她說。「你繼續爬。」
「我將與你並肩——」他話音未落,她就用兇狠的眼神打斷了他。
「你給我爬上去,半筒箭,」她一邊說著,一邊用血牙指著他。「沒得商量。」
「但——」
「沒得商量!」她厲聲說道。「爬上去。把消息送到主堡!」
「但我才應該——」
「走!」她咆孝道,暴烈的怒氣讓西格瓦退了一步。「走,半筒箭,」她放低了聲音。「如果三姐妹有靈,我將很快追上你。」
極不情願地,他撿起冰鎬,開始向上爬,而哈拉則雙膝跪地開始祈禱,閉上了雙眼。
他爬上三十尺左右的時候,那個生物翻過了橋沿。它抬頭向上看,三簇眼睛鎖在西格瓦身上,繼續開始追趕。
「在這呢,你個醜八怪!」哈拉沖它大喊,起身面對它。「到我這來,讓我狠狠揍趴你,以三姐妹的意志。」
西格瓦只能繼續看著,無能為力。那個生物的注意力移向哈拉,以超出常理的速度向她撲過去。
她翻滾躲過它鐮刀樣的揮砍,它的爪子在她上方幾寸遠的地方劃破了空氣。她起身的同時用血牙深深切進它的側身,打出一團冒著熱氣的內臟,還有一聲悽厲的尖叫。然後她又用冰鎬連打了第二下,但是卻從它厚重的外殼上輕易彈開。
她靈活地跳開,轉身躲出了那隻怪物的揮砍範圍。
哈拉又攻擊了兩次,砍掉了一條肢體,還在它腦袋側面開了個深深的口子,但它的速度不講道理。就在哈拉的斧子反手回擊的同時,它向前勐沖並用一隻尖銳的肢體刺中了她的前臂,她痛得抽了一口氣,血牙也從手中掉落。
她走投無路地用冰鎬噼向怪獸的臉,但只是戳瞎了它幾隻眼睛。她的手臂依然還被刺穿。她已無法脫身。
西格瓦一聲咆孝從冰壁上拔出冰鎬,然後將自己推下牆。他下落了三十尺的距離,然後落在橋面上,屈膝緩衝,伸出手保持平衡,正好落在哈拉身邊。冰封的石板在他的衝擊下開裂,他重重地翻滾一圈,肺里的空氣被擠了出去。
當那隻生物將注意力轉向他的時候,他已經把雷霆之子握在手中了。它想要抽回插在哈拉身上的爪子,但她死死抓住它,讓它拼命掙扎卻無法掙脫。
「打!半筒箭!」
它的巨口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大張,露出一排排鋸齒狀的尖牙和獠牙,同時發出不羈的尖叫,而西格瓦則用雷霆之子掄出致命一擊。
巨大的錘頭正好砸在它的頭上,砸爛了一半,飛濺了一地,發出了雷霆般的冷峻炸裂聲。那隻充滿憎恨的怪獸擊打著橋邊的欄杆,試圖站起來,但卻像個醉漢一樣搖搖晃晃,它心臟處的紫光開始忽明忽暗。
西格瓦大吼一聲,再次衝擊試圖恢復姿態的怪物。它發出嘶嘶的叫聲,但面對他的下一次攻擊無能為力。這一次雷霆之子砸在它的胸口正中,碾碎了它的外骨骼,擊垮了心臟周圍的保護腔。那隻怪獸滑到橋的邊緣,狂亂地揮舞肢體,隨後那顆心臟暗澹了下去,徹底死掉了。
然後它被濃霧吞沒了,設麼都沒剩下。
「真是夠……莽撞的……」哈拉說。他躺倒在地,她負傷的手臂無力地掛在身旁。她的膚色慘白——比平時更慘白——她的眼神暗澹無光。
「或許這是三姐妹的意志,」西格瓦答道,走到她身邊,跪在她身旁。
「或許吧,」她承認了,微弱地露出笑容。
西格瓦用匕首割開了哈拉負傷手臂上的袖子。傷口周圍的血肉已經變黑,還冒著氣。黑暗已經開始爬進她的血管。他們兩個都知道如果這黑暗繼續擴散的話,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用血牙吧,」哈拉說。她的聲音中沒有一絲恐懼。「別手軟。」她補充道,同時用手點了點胸口正中央。
西格瓦拿起了血牙,掂量著它的重量。它的握柄散發出寒冰,包住了他的手,但他並沒注意到。
「它還沒擴散到手臂以上。」他說。「它應該還沒……」
哈拉抬起眼睛盯著他,眼眸清澈無比、無所畏懼。然後她點了點頭。
「動手,」她說。
三天的時間,西格瓦一直在攀爬。
這三天裡,他一直感覺得到一隻毒眼在深淵中注視他。
他在那凝視中感受到一股貪婪,蠶食著他,消耗著他的意志力,但他繼續向上爬。
忍耐,不抱怨。冰從不乞求仁慈,也不給與仁慈。我當如冰。
雖然那個遠古生物的飢餓清晰得可以摸到,但西格瓦意識到,這種飢餓下並沒有真正的情感。它並不因自己的命運而感到憤怒,或者憎惡,或者怨恨。它是冷漠的、不在乎的、不可知的……而且極富耐心。某種程度上,這讓它顯得更加可怕。
它也並非獨一無二。西格瓦不知道還有多少監視者被困在嚎哭深淵底下,但他向上爬的時候,能感受到其他的凝視投在他身上,跟隨者他的進展。
最後,他終於把自己拖上了悲傷之橋。此刻,當他爬到大裂谷頂端的時候,他才終於擺脫了它們的凝視。
哈拉·含冰魄被繩子捆在他背後。她的雙眼緊閉,呼吸淺緩,但她活了下來。她的左臂從肩膀往下沒有了,但她的衣袖上沒有血跡——血牙的臻冰核心很好地封住了傷口。帶著她攀爬非常消耗體力,讓這次艱難的攀爬更加辛苦,但這是他的職責使命,所以他毫無怨言地完成了。
他只是暫停了幾秒鐘喘了口氣,西格瓦邁開重重的步伐走過石橋,走向主堡。感覺他此行已經過去了好幾年。
路的前方被一場冰風暴遮住,他甚至無法看清十幾碼以外的東西。當高聳的城牆從風暴中顯露出來,他看到了一個人影正在等他。
洛拉卡·岔舌,守護者的霜父,正倚著他的法杖矗立著。西格瓦看著法杖頂端的黑尖,停在大門前,看到祭司脖子前掛著的冰柱,意識到了什麼。
他不安地看著這二人。現在,他可以確定他們從哪裡回來。
「你們的同胞之中之後很少數能夠瞥見下方的黑暗,正如我們當年,」老祭司說。「你對信仰的理解已經加深,但依然還有許多要學習的東西。」
西格瓦點了點頭,深表認同。岔舌的凝視隨後定在哈拉身上,她不省人事地捆在西格瓦背後,然後老祭司又看向他的身後,尋找著什麼。
「石拳呢?」他問道,而西格瓦只是搖了搖頭。他疲憊得不願多說。「我們生於冰,歸於冰,」冰霜祭司說著,懷著敬意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消融了,」西格瓦費力地說出口。「九尊之一。有東西出現了。」
「監視者的季動……」祭司吐出一口涼氣,雙眼瞪圓——可能是因為敬畏,可能是因為恐懼。
西格瓦輕輕點點頭,他的呼吸極不均勻,他非凡的力量隨時可能撐不下去。
「我們的女族長大人,冰與暗夫人,必須得知此信。」祭司說。主堡的大門開始打開,裡面的暗影在向他招手致意。「來吧,冰裔。我們必須為接下來的事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