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三章:深淵中的獨眼(下 )(2/2)
他們向最近的冰柱走去,西格瓦刻意保持自己的視線向上。曾經,這裡可能是一個封閉的洞穴,但頂部在很久之前坍塌了。西格瓦感覺洞頂的坍塌是因為某個龐然大物被從上面扔了下來。
他不敢向下看,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能從眼角的餘光看到下面的暗影。它在拉扯他,似乎在牽引他的注意力……
「別看,」奧拉爾嘶聲說道,可能他也感到了同樣的拉力。
哈拉已經到達第一塊巨冰,開始慢慢環繞它,仔細審視。奧拉爾和西格瓦接近了第二塊。
「我們要看什麼?」西格瓦低聲問,努力不讓自己的實現游移到冰底的中央。
「任何變化,」奧拉爾說。
靠近後,西格瓦可以看到臻冰柱裡面封著黑暗的條索。「我們怎麼知道有什麼變了?」他小聲滴咕道。
奧拉爾一開始並沒有回答,他眯縫起雙眼仔細掃視冰尖柱的各面。最後他發出一聲咕噥,用手指著上面。「冰上刻有符文,很久以前,棲於下之物剛剛被放逐的時候。看到這裡了嗎?」
西格瓦走近一步,看到了一條條細線刻在冰柱表面,構成了符文的字跡。「說明了什麼?」他問。
「說明冰沒有融化。來吧,去看下一個。」
他們出發了,緊靠在山洞的左壁,繞開中間的開闊場地。
西格瓦永遠都無法說清楚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他記得自己一直在緊緊跟著奧拉爾,向著下一根冰柱前進。他記得自己腦中升起一股厚重的壓力,然後感到自己餘光里有東西在動。寂靜的重量壓了上來,壓得他喘不過氣,然後一切似乎都變得模湖了,似乎自己周圍突然騰起了濃霧,阻隔了一切感官。
然後他發現自己正站在冰底的中央,向下凝望。
一隻龐大的獨眼回望著他,一眨不眨。
西格瓦的靈魂在退縮,他的內心在尖叫,但他自己卻無法轉移目光,完全奴役於那隻巨大、攝魄、沒有雙瞼的獨眼。
大概有二十尺的堅冰隔在他和那個黑影巨獸之間,這距離還不夠近。想看清楚並不可能,但西格瓦卻感覺到那隻巨眼的周圍環繞著黑暗、捲曲、觸手般的肢體。任何遊蕩在冰蓋之下海底深淵中的大海怪都在它面前相形見絀。這麼大尺寸的生物根本不可能存在。
它並不是死的。在那凝視之中藏著生命,以及浩瀚的、不可獲知的智慧。
它看到了他。它的凝視滲入了他,穿透了他,他感覺自己的理智開始抽絲,就像一輪線軸被拋進黑夜。西格瓦感覺肚子裡擰成一團,他視野的邊緣開始被黑影包圍,蠕動著、蜿蜒著,似乎是要——
一隻手拽住了他的後衣領,把他向後拖。他腳步踉蹌,靴子在冰面上胡亂蹬踏,被人拽除了中心圈,又被毫不客氣地仍在外側的冰上。他爬了起來,腦海中依然遊蕩者陰影和捲曲的形狀。
昏暗中,西格瓦認出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奧拉爾,正在用一隻拳頭緊緊抓著他的毛皮外衣。哈拉跪在旁邊,驚惶地祈禱著。
翻滾的黑影依然在他眼角遊動,他感覺自己頭昏腦脹,似乎灌進了令人窒息的濃霧。他極不明智地將目光再次移向冰底的中央,回到剛才的——
奧拉爾一記老拳打在他的下巴上,凌厲地將他的頭打了回去。「別。看。它。」
西格瓦眨了眨眼,他的頭腦清醒了一些,然後他點了點頭。
「哈拉,他不夠強壯,」奧拉爾說道,依然緊握著拳頭。此刻他眼神中的幽默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凜冽、無情的冷酷。「應該讓他回去。」
「不!」西格瓦說。「我……我沒事。」
「應該讓他回去,」奧拉爾重複了一遍看向了哈拉。她結束了匆忙的禱告,然後爬了起來,懷疑地打量起西格瓦。
「我沒事。我能堅持下去。」他向二人保證。
「如果他再次動搖,就殺了他。」哈拉說。「去。檢查冰柱。」
她走向了下一根,碎冰在她腳下吱嘎作響。
「可別逼我,」奧拉爾對著西格瓦低吼。「我可不想背著你的屍體上去。」
這下面不允許留屍體,因為擔心被用來引發棲於下之物的生長。無論情況好壞,向上返回的攀爬都無比艱難,西格瓦無法想像一個人如何背著屍體爬回去。
而奧拉爾前幾次都是背著兩具屍體爬上來的,想到這,他對這位老戰士的崇敬又加了一倍。
「我不看,」西格瓦立下誓言,他的雙眼始終盯著奧拉爾。「走吧。」
奧拉爾咕噥了一聲,然後示意西格瓦走在前面。
他們幾乎一下就找到了下一根柱子上的符文。「這裡,」奧拉爾用手指了一下。
這個印記的邊緣十分銳利,看上去就像是前一個小時剛刻上去的,而不是幾千年前。這是好事。這意味著這麼久以來它一點都沒有融化。
「這個歸你,」奧拉爾說,他們接近了下一根大冰柱,以尖銳的角度支出冰面。「我去檢查下一個。別讓我失望,小子。」
西格瓦點了點頭,老戰士把他自己留在了冰柱旁邊。它幾乎是全黑的,他看向冰柱的同時,視野邊緣的黑影似乎又回來了,看上去就像是有東西在冰裡面遊動。
他晃了晃頭,繞著冰柱走,上下掃視著,尋找符文的痕跡,但卻沒有找到。每個立面都是完全平整的。他皺起眉頭,開始環繞第二圈,這次放慢了腳步。
依然沒找到任何東西。
他瞥向其他兩人,他看到哈拉和奧拉爾已經幾乎遇上了,他們只差最後兩根冰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