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反轉(2/2)
時間會證明一切,可是這段時間對他來說卻是度日如年。
岳開山準時來到了新星域音樂工作室,沒有進入工作室,就在門口的鑄鋁桌旁坐下,天空陽光正好,周圍花壇中春花吐艷,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岳開山從中看到了勃勃生機,這樣的季節,這樣的天氣,本該心情愉悅,可他的內心卻灰濛濛的。
張合歡比約定時間晚了五分鐘,安排前台送了兩杯紅茶。
來到岳開山對面坐下:「岳先生怎麼不去裡面坐?」
岳開山道:「外面敞亮。」
張合歡道:「我還以為岳先生不喜歡陽光。」他在暗指岳開山見不得光。
岳開山淡淡笑了笑,端起那杯紅茶喝了一口道:「你我本是陌生人,因為安然走到了一起。」
張合歡點了點頭道:「出發點不同,你只想控制她,而我想給她自由。」
岳開山深邃的雙目望著張合歡:「你以為我在害她嗎?」
「不是嗎?」
岳開山輕輕放下茶盞:「安然把我當成了殺害她母親的仇人。」
張合歡道:「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岳開山道:「警方辦事是講究證據的,表面上看,清揚的死我有嫌疑,可你知不知道她跟我的關係?我能有今天,她為我付出了很多,我岳開山就算再無情也不可能做出這樣冷血的事情。」
張合歡道:「我對你們之間的恩怨並無興趣,既然駱清揚已經去世,你又何必對安然苦苦相逼。」
「我逼她?」
岳開山緩緩搖了搖頭,他將一個文件袋推到張合歡的面前。
張合歡打開文件袋,從中抽出一份文件,這是一份親子鑑定報告,張合歡內心劇震,他意識到了什麼,當他將文件全部看完,臉上的表情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岳開山道:「你不用懷疑這份報告的真實性,是,我是安然的親生父親。」
張合歡的思維陷入一片混亂之中,岳開山是安然的親生父親,如果這件事屬實,那麼他為何要這樣對待安然?
岳開山道:「如果我沒猜錯,你和安然的手中並沒有任何對我不利的證據。不然,以安然的性格絕不會放過一個殺害她母親的兇手。」
張合歡再次確認了一下報告結果。
岳開山道:「其實過去我也不知道安然是我的女兒,直到她名義上的父親安國權在韓國發生車禍,她們母女返回國內,我才知道這件事。」
張合歡喝了口茶道:「虎毒不食子,您對自己女兒做得事情有些不合常理。」
岳開山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遞給張合歡,張合歡接過照片,照片上是四個人,兩對青年男女,其中一人是岳開山,一個是駱清揚,另外的兩個人張合歡沒見過。
岳開山道:「這個男人叫安國權,是駱清揚的丈夫,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這個是我的妻子。」他的目光變得迷惘而憂傷,陷入對往事的痛苦回憶中。
安國權性情暴躁,和駱清揚婚後經常對她施以暴力,駱清揚日子過得苦不堪言,時常向他們最好的朋友岳開山傾訴,一來二去兩人就產生了感情。
岳開山雖然沒有把話說透,可張合歡也大概能夠猜到發生了什麼,最後一定是岳開山跟駱清揚勾搭上了,珠胎暗結。從岳開山字裡行間的意思,好像他妻子的死也跟這件事有關。
張合歡道:「安國權死了?」因為聽安然說過她的父親在坐牢還有三年出獄,所以才會有此一問,喬勝男特地做過調查,查到了安國權的死亡記錄,根本沒有關於他坐牢的任何消息,這件事上或許是駱清揚對女兒善意的欺騙。
岳開山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道:「我開始也這麼認為,可現在我懷疑他還活著。」
張合歡望著岳開山,這個人的秘密實在是太多了,不過張合歡現在已經開始相信,岳開山很可能是安然的親生父親。
岳開山道:「安國權恨極了我和駱清揚,我懷疑輕揚的死跟他有關,我經商這麼多年,的確有過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情,但是輕揚是絕不會出賣我的,我對她有信心,我也不可能害她,畢竟我們擁有一個共同的女兒。我在千代的事情上做文章,我故意用長約來束縛安然,處處為難她,真正的用意是要做給外人看。」
張合歡道:「如果安國權還活著,他知道安然其實是你們兩個的女兒,他會對安然不利?」
岳開山點了點頭道:「我派人跟蹤安然不是為了傷害她,是為了保護她。」
張合歡不無嘲諷道:「如此說來,你還真是用心良苦。」
岳開山道:「這是我一手造成的孽債,就算償還也應該是我,而不是我的女兒。」盯住張合歡的眼睛:「你能幫我保守這個秘密嗎?」
拋開岳開山所說的事情可信度有多少不談,就算一切都是真的,張合歡也不可能告訴安然,安然承受的壓力已經夠大了,如果再將這件事告訴她,她恐怕要崩潰。
張合歡道:「長約怎麼說?」
岳開山道:「我這個人做事喜歡未雨綢繆,自從他們母女回到我身邊,我就擔心有一天安國權會找過來,千代集團的危機,山水集團的窘境,你們所看到的一切只不過是表象,我若是不把這一把牌打亂,別人就會看懂我的出招。」
張合歡此時真正意識到岳開山的厲害,可同時他也看到了岳開山的惶恐,他的惶恐絕非來自於自己,而是對不知藏身在何處敵人的恐懼。
如果駱清揚當真是安國權所殺,那麼安國權的報復絕不會到此為止,他最恨的人是岳開山,如果他知道安然是岳開山的女兒,那麼他復仇的名單上恐怕還會加上一個。
「你有安國權的資料嗎?」
岳開山搖了搖頭:「我雖然沒有掌握他的具體資料,但是我知道這個人活著,而且他正在監視著我,等待合適的時機對我下手。」他嘆了口氣道:「我沒能保護好清揚,可是我會盡力保護安然,確保她不被傷害,只是現在,她把我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這一切我本不想告訴你,可我又擔心自己不知何時會出事。」
張合歡道:「你不怕我們找到了你的犯罪證據?」
岳開山道:「如果真有,你大可以交給警方。」
「安國權手裡有你的把柄嗎?」
岳開山沒有說話,從他細微的表情變化張合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岳開山真正害怕的人是安國權。
岳開山道:「我打算放過安然,我希望你能夠保護她,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都不要暴露我跟她的真正關係。」
張合歡點了點頭:「這一點我可以答應你。」目光落在岳開山的茶杯上。
岳開山從他的目光中領悟到了什麼,伸手從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上揪下了幾根遞給了張合歡:「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去驗證。」
張合歡現在已經基本上完全相信了,岳開山不是在針對安然,而是上演了一處精心安排的苦肉計。選擇將真相告訴自己,是因為他預感到危機臨近,也是因為他對自己經過了一番考察,需要一個這樣的人幫忙保護安然。
岳開山起身離去,由始至終沒有問安然在什麼地方?
張合歡萬萬沒有想到,事情居然出現了這樣的反轉,雖然還無法確定岳開山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可憑直覺推斷,其中大部分應該都是真的,尤其是岳開山和安然的關係。
無論如何,安然的合約得到解決總是好事。
從駱清揚那裡找到的東西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張合歡信守對岳開山的承諾,沒有將他和安然之間的關係告訴任何人,利用岳開山提供的頭髮和安然做了個親子鑑定,結果再次證明了他們的父女關係。
今天是駱清揚的頭七,張合歡陪同安然一起前往公墓,兩人都是一身黑衣帶著墨鏡,這樣的裝扮讓安然顯得臉色蒼白,她將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放在墓前,輕聲道:「媽,我來看您了,您在那邊還好嗎?」
駱清揚永遠也不可能再回應她了,只能是安然在自說自話,
「媽,您放心,我不會讓您白白死去的,我一定會查到底,一定會將岳開山繩之於法。」
張合歡心中暗嘆,岳開山是你親爹,按照現在掌握的情況,駱清揚還真有可能不是死在岳開山的手裡,這件案子最關鍵的人物應當是安國權,關於安國權的資料所知甚少,岳開山既然認定安國權還活著,他應該有安國權的不少信息,但是想讓岳開山開口說出此事很難。
駱清揚在臨死前的那個晚上不會平白無故打電話給自己的,她一定感到了危險,這危險到底來自於誰?安國權還是岳開山?從目前來看駱清揚的死對岳開山也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虎毒不食子,岳開山不會對自己的女兒下手,可他未必不會犧牲駱清揚。
駱清揚的一生是個悲劇,先被安國權家暴,後來又遇人不淑,為岳開山生下安然,卻又為了他的事業做出許多犧牲,甚至不惜犧牲女人的廉恥和自尊,死後又背上了許多罪名,按照喬勝男的說法,很多事她應該是為岳開山背了鍋。
就算岳開山是安然的父親,他也不是一個好人。
安然站起身來,向張合歡道:「有件事我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你,合約的事情解決之後,我想去南加州大學讀書。」
張合歡愣了一下,馬上就明白安然選擇讀書是要遠離自己,他點了點頭:「那裡是電影大師的搖籃。」
安然隱藏在墨鏡後的雙眸充滿了不舍和留戀,她不想走,可卻不得不做出這樣的選擇,她不想夾在楚七月和張合歡之間,她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愛張合歡,所以她只能嘗試遠離,也許分開一段時間可以忘記。
安然道:「我還是喜歡你主持的樣子。」想起了張合歡初去交廣網的時候,那個時候,至少沒有那麼多的煩惱。
張合歡道:「其實你可以不走,你是那種特別有靈性的女演員,學習只會讓你變得教條。」
安然的唇角露出一抹蒼白的笑容,她可不是為了去學習。她忽然很想告訴張合歡自己對他的感情,她可以不計較名份,願意做他一輩子的情人,只要能夠跟他相守就足夠了,可這句話在唇邊猶豫再三,始終沒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