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兩百九十七章 無題(1/2)
強壓著心中陰霾的裴世矩緩緩走在小道上,一旁的李善頗有興致的左顧右盼,時不時還問上幾個問題,即使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也依舊興致勃勃。
一直走到屋內,裴世矩揮手讓僕役退下,徑直問道:「是來耀武揚威的嗎?」
仁智宮事變,雖然鍋沒正兒八經的砸在東宮的頭上,但從事後李淵的處置來看,秦王一脈大獲全勝,還剔除了個有異心的封倫,而東宮一脈大敗,幾近無法維繫。
而這樣的變化,全都是因為魏嗣王李懷仁,所以裴世矩才會如此直截了當的問這句話。
「裴公無禮。」李善笑容可掬的說:「不論立場,在下雖是晚輩,卻也列入宗室,爵封嗣王,遞帖上門,居然連茶水都沒有嗎?」
裴世矩嗤笑道:「你我之間,何故虛飾?」
李善哈哈笑道:「如今東宮勢微,太子不穩,儼然有被廢之態,但裴公名揚天下數十年,晚輩欲見前輩有何回春妙手。」
裴世矩的臉色更加陰沉了,但隨即展顏笑道:「你是如何得知是七月十五?」
「就算你湊巧窺見橋公山出長安,也難以斷定其去向……但你能肯定他是去仁智宮舉告!」
「你不會與齊王亦暗中勾結吧?」
「哈哈哈,裴公說笑了。」李善大笑搖頭,「此事難道裴公不知嗎?」
「嗯?」
「晚輩遣派親衛往仁智宮,探望陛下並岳父大人,卻在沮原橋被伏擊……」
「好了,這等話不用再說了!」
「千真萬確。」
「那就將竄回莊子的親衛交出來,老夫倒要看看他三木之下,會不會改口!」裴世矩冷笑道:「其心可誅!」
「裴公說甚麼?」
「你早知仁智宮事變……嗯,你未必知道楊文干會起兵,但當是時,你知道只可能是楊文干。」裴世矩整理思路,緩緩道:「你知曉封倫可能背叛秦王,甚至你可能都知曉封倫與齊王勾結,所以當初你才會調楊文干轉隴州總管……」
「早知有人謀逆,不舉告,卻提前脫身,在關鍵時刻才率兵來援,得擎天救駕大功,將陛下、秦王玩弄於股掌之間。」
「李懷仁,如此手段,老夫亦要嘆服!」
「但在君上觀之,難道不是其心可誅嗎?」
李善臉上笑容不變,他知道自己的謀劃能瞞過很多很多人,有凌敬幫忙,就算是李世民、房玄齡、杜如晦也看不出什麼疑點,但一定瞞不過面前這個風燭殘年的老頭……沒辦法,人家看自己的眼神本就帶著無窮的猜疑。
「裴公若是早生千年,說不定是個小說家呢。」
「你是暗諷老夫品行不端嗎?」
「此言何意?」
「小說家,只有品行不端的人才會去做。」
「哈哈哈。」李善心想這個觀點後世倒是沒聽說過,「只是裴公無端猜疑罷了,鳳凰谷內外,何人不知魏嗣王情義深重。」
裴世矩怔了怔,點頭道:「不論你我敵對立場,你李懷仁的確堪稱情義深重。」
「噢?」
「若是他人,必然以為你調薛萬徹轉代州別駕,是為了東宮少一員可能在關鍵時刻有大用的猛將。」裴世矩嘆道:「但老夫知曉,不過仿魏玄成故例。」
「是啊。」李善嘿然道:「此二人雖分立文武,為太子心腹,但均當為名臣名將,晚輩只是公私兩便罷了。」
裴世矩微微蹙眉,「秦王殿下如此有量嗎?」
公私兩便,以李懷仁的謹慎,是不會隨隨便便出口的,薛萬徹還好理解,畢竟薛萬鈞是天策府大將,但魏徵卻是幾度建言誅殺秦王的太子心腹。
「秦王有量,晚輩亦有量。」李善終於收斂了笑容,「若裴公明日上書致仕,當可安享晚年。」
裴世矩白眉微挑,沉默良久。
以魏嗣王李懷仁的口碑來說,這句話是有真實性的,而且如果裴世矩選擇致仕,那麼即使是登基稱帝後的李世民,也不想看到李善趕盡殺絕……雖然李善有趕盡殺絕的理由。
但裴世矩怎麼敢賭呢?
若是賭輸了,那樣的代價,他承受得起嗎?
沉默了很久很久,安靜的小院內,似乎聽不到任何聲音,似乎包括時間在內的一切都已經凝固,直到一陣狂風吹過,將兩人身邊的一棵大樹吹得沙沙作響。
「記得上次相見,你指老夫先為能臣,後為讒臣,他日或為諫臣。」裴世矩盯著李善的雙眼,緩緩道:「老夫順勢而動,卻不恥與封倫之輩為伍。」
李善微微眯起雙眼,嘴角扯起一絲弧度,沒有再說一個字,轉身就走。
在仁智宮事件後,李世民入主東宮已是定局,一切看似都塵埃落定,唯獨裴世矩成了唯一的變數……這個變數,李淵不知道,李建成不知道,但李善與李世民是心裡有數的。
縱然局勢如此,但裴世矩不會放棄。
李善今日是真心誠意說出這番話的,雖然自己曾一度在河北被突厥追殺,曾經一度在馬邑陷入絕境,曾經一度在顧集鎮絕望,但如果裴世矩肯致仕歸鄉,李善是願意收手的。
不是因為李善好心,而是不希望看到在李淵即將廢太子的時候,裴世矩再出什麼么蛾子……李善不知道裴世矩有著什麼樣的謀劃,但可以肯定,一定是有成功的可能的,哪怕成功機率不高。
原因也很簡單,仁智宮事變至今,已經一個多月了,如果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性,裴世矩還留在長安幹什麼?
難道不應該早早的致仕嗎?
難道不應該早早的趕到仁智宮與李世民和解嗎?
至少應該透出意思與自己見一面……看看已經差不多贏下了奪嫡這一戰的自己的心意有沒有變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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