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兩百九十九章 好心(2/2)
「你們是覺得三胡之罪,在於謀逆,還是在於不孝?」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世民也無語了,在絕大部分人看來,齊王李元吉罪在謀逆,而在平陽公主看來,罪在不孝。
其實李世民內心深處也如此想,猶記得當年李善被李德武暗施手段送去河北戰場,自己還心有戚戚焉,但自己與父親總歸還是和好了,而李善、李德武卻不可能……畢竟自己歷次征伐戰場,可不是被父親逼著去送死的。
定了定心神,李世民輕聲問道:「三姐是覺得?」
「讓裴世矩致仕!」平陽公主幹脆利索的說:「反正裴寂與父親情分頗深,聞喜裴氏留了個宰輔,還有什麼可抱怨的?」
柴紹也點頭贊同,「而且裴世矩已然八十高齡,致仕也無可厚非。」
李世民沉思片刻,與李善交換了個眼神,兩個人都沒吭聲……他們心裡都有數,裴世矩如今引而不發,最大的可能在於,還有施展手段的可能。
但如果將裴世矩趕走,這老頭在絕望之下,很可能會將李善的身世拋出來,然後暗中放出流言……魏嗣王早依附秦王。
在身世大白於天下的前提下,李淵八成會相信李善依附李世民的流言,到那時候,東宮更有施展手段的空間了。
就連仁智宮事變,都會被人視為內幕重重。
太子李建成即使不能翻盤,也很可能會維繫現在的局勢,不至於被廢,而李淵如果考慮到東宮、天策府之間的制衡,很有可能留用裴世矩來扶持東宮。
那到時候,一切都不太好說了。
的確,讓裴世矩滾蛋,是最有效的方法,但必須是這老頭自己心甘情願的滾蛋,而不是被趕走。
「三姐。」李善小聲說:「還是先說正事吧。」
「什么正事?!」平陽公主氣的低聲罵道:「這麼好的機會,若是錯過了……難道等著裴世矩老死嗎?」
「男兒大丈夫,當快意恩仇!」
「你忘了山東的歷亭一戰的兇險了?」
「你忘了馬邑十日,突厥屠刀懸頸了?」
「還是忘了顧集鎮戰死的同袍了?!」
「你不能將李德武如何,難道還不能將裴世矩如何嗎?!」
柴紹張張嘴巴還是閉上了,蘇定方從頭到尾都沒開過口,在平陽公主提起裴世矩的時候就起身站在門邊,以防止有人靠近,而李世民也被堵得不能開口。
因為平陽公主沒說錯啊,裴世矩幾度將李善逼入絕境,可以說是生死大仇,換個人,墳頭的草都要一人高了,李善使盡手段走到這一步,即使裴世矩已然年邁,難道要李善輕輕放過嗎?
沒有這個道理。
甚至可以說,正因為裴世矩年邁將死,李善才要快馬加鞭,免得留下遺憾。
李善昨日登門,請裴世矩致仕歸鄉,任其壽終正寢……這是真心實意的,但也沒說過不報復,不能報復在你身上,難道還不能報復在你的族人、子嗣身上嗎?
而且昨日登門,實際上也是房玄齡暗中所勸,其中是有李世民的指使的……說起來,李善也是被逼無奈跑這一趟。
看平陽公主盯著自己,李世民指了指李善,「當年懷仁赴任代地之前,小弟曾提及,他日,任其擇之。」
李善無語了,你倒是會甩鍋!
李世民當然希望裴世矩滾蛋,但不能是被逼走的,一旦裴世矩陷入絕望,那樣的代價,李世民未必付不起,李善也未必付不起……但卻一定會惹出一場本沒有必要的大風波,使得奪嫡再生變數。
平陽公主自然聽不懂這句「任其擇之」,卻盯著李世民發問:「若是突厥大舉南侵,一旦有變,裴世矩在京,難道不怕生變嗎?」
安靜了會兒之後,柴紹開口了,「若是有變,秦王再度領兵上陣,太子更加不敢妄動。」
平陽公主一怔,這才發現自己考慮不周,一旦李世民領兵,那就是龍歸大海,太子什麼都不敢做……除非李世民敗北而且身死突厥馬蹄之下,否則會師輕輕一擊,東宮勢力必然土崩瓦解。
這時候,李善突然起身,同時拉起了平陽公主,「三姐,先回吧。」
「你……」
「先回吧。」李善推著平陽公主的肩膀,低聲道:「放心吧。」
平陽公主不得已離開,還回頭瞪了眼李世民,「懷仁若有差池,只管尋你的不是。」
看著胞姐離開的背影,李世民也是無語,一旁的李善衝著柴紹擠眉弄眼,「三姐夫往日辛苦了。」
「平陽一向恭謹有禮。」柴紹臉不紅心不跳的說著誰都不信的話。
李善嘿嘿道:「那明日請陛下,或他日請秦王殿下親詢三姐,可否賜霍國公姬妾十名。」
「李懷仁!」柴紹怒目而視,「你是在陛下那兒受的氣!」
李世民抽抽嘴角,「父親只怕不敢……懷仁別指望孤……孤更是不敢。」
「殿下怎能如此?!」李善正色道:「當年在下由嶺南啟程北上,途中盡聽聞,大唐秦王殿下,膽略無雙……」
「罷了,罷了!」李世民擺手道:「大業十二年,父親攻魏刀兒,陷入陣中,孤率軍進擊,卻難以破陣,三姐催促步卒趕至,方能解圍,戰後三姐不顧父親相勸,責二十杖。」
「大業十二年?」李善在心裡默算了下,「那時殿下才十六歲呢,三姐也太不講道理了。」
柴紹、李世民都遞去一個瞭然的眼神,現在的平陽公主已經收斂很多了,當年不講道理的時候多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