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暴起、逃遁(2/2)
李善突然側移,飛起一腳將左側宮人手中的燈籠踢飛,身子低伏,右手從靴側摸出了一把匕首,猛地合身撲上去,匕首扎在了右側宮人的腹部。
溫熱的液體撲面而來,甚至有些濺射到了李善的嘴裡,只覺得一股腥臭,他沒有猶豫,拔出匕首,兩腳將燈籠踩滅。
「殿下」
「背主之徒!」李善面目猙獰,作勢欲撲。
蘇制立即拔腿就跑,口中放聲大呼,李善知道自己的判斷沒錯,咬著牙丟下了匕首,毫不猶豫的向北側奔去。
此時已經是夜幕深深了,臨湖殿內的裴世矩不再保持著平淡如水的神態,鬚髮皆張的盯著殿中監蘇制,「宮外有曲鴻、柴紹、王君廓定其心,李懷仁怎麼會突然暴起而遁走,你露了什麼破綻?!」
如果不是有非常確定的徵兆徵兆都不行,肯定是有非常確定的證據,李善才會暴起,以匕首殺人而逃。
要知道這是在太極宮後宮內,李善又是個謹慎精細的人,沒有把握怎麼敢如此膽大妄為?
身上還沾染了泥土的蘇制也有些懵懂,「下官下官在宮外李懷仁還在與霍國公、王君廓談笑風生」
裴世矩深吸了口氣,細細問來,讓蘇制從頭到尾將所有的經過都講述了一遍但最終裴世矩也沒發現有什麼漏洞。
的確,黃昏時分,陛下於臨湖殿召見,的確是可疑的,但李善頂多只是懷疑,怎麼敢暴起殺人?
一定有自己沒察覺到的漏洞。
這時候,外間有雜亂的腳步聲響起,依舊身著便服的太子李建成在十餘個侍衛的簇擁下大步走近殿內。
「李懷仁逃了?」
「是。」蘇制低低道:「在距離臨湖殿三百步外,突然暴起,擊殺一名宮人後遁走。」
「往哪兒逃的?」李建成臉色鐵青。
「李懷仁踩滅了燈籠,實在不知道往哪個方向。」
「廢物!」李建成低低叱罵了句,轉頭看向裴世矩,「裴公?」
裴世矩臉色更是難看,心裡暗罵東宮這幫廢物非要選擇黃昏前動手,倒是方便扣住陛下了,但卻惹得李懷仁起了疑心。
起了疑心也無所謂,但問題是人跑了!
太極宮這麼大,光是湖泊就有三座,河流七八條,又是深更半夜,東宮潛入太極宮後宮的侍衛人手也不足,怎麼搜捕?
就算人手足夠,深夜搜捕,肯定會引起騷動,並不是所有的城門都在東宮的控制中的,萬一引起了承天門外的柴紹警惕,那就是一切皆休!
「不能搜捕。」徐師謨低聲道:「只要遣派人手盯著玄武門、安禮門、嘉猷門,一定要封鎖消息。」
裴世矩恢復了平淡的神色,實際上卻是在咬牙切齒,自己不在乎東宮能不能得手,只是希望能伏殺李善,偏偏就在這兒出了紕漏。
「殿下。」一直沒吭聲的王珪低聲問:「陛下呢?」
「送到淑景殿內了。」韋挺答道:「嘉猷門外尚難制,但門內已經有人手,平日這道門是不開的,最為妥當。」
王珪微微點頭,嘉猷門是通往掖庭宮的,平日的確是不開的。
「李懷仁」韋挺低低道:「他會往哪兒逃?」
李善就算現在保證了暫時的安全,但必須在天亮之前逃出皇城,否則天一亮,他很難隱藏蹤跡,畢竟太極宮的後宮雖然大,但也沒有太多的隱藏地點。
想逃出皇城,甘露門是不可能的,玄武門守將常何是東宮門下,嘉猷門就算白晝也是不開門的,更別說夜間了。
「安禮門?」趙弘智試探問。
「最有可能的就是安禮門。」王珪點頭道:「安禮門雖也通往禁苑,與玄武門並列,但內有金水河、山水池和東海所阻,外亦有河流,而且安禮門偏小,平日不受重視。」
「李懷仁常進出太極宮,應該是知道內情的。」李建成揉著眉心,「記得兩年前,李懷仁、蘇定方陸續節制北衙禁軍,巡視皇城、宮城的各個城門」
李建成左顧右盼,指了指爾朱煥,「你帶二十人立即趕赴安禮門。」
「可以從玄武門調兵。」徐師謨建言道:「常何已知內情。」
「不錯。」李建成點頭贊同,「不需要太多的人手,百人足以守住安禮門,讓常何那邊盯緊了,別讓李懷仁逃出皇城。」
爾朱煥躬身領命,點了二十人出了臨湖殿。
不得不說,王珪、韋挺他們的猜測很正確,李善一路狂奔,繞過瞭望雲亭,游過了金水河,渡過了東海,的確是奔向安禮門。
也不能說王珪、韋挺他們太聰明,因為李善也很清楚,這是唯一的生路在如今李淵被軟禁,李建成已經控制了太極宮後宮的情況下,自己去玄武門,那叫送死。
太極宮後宮內有湖泊,有河流,自然是有水道通往宮外的,最大的一條水道就是在安禮門,所以李善只能選擇這兒。
東海池子的東側的一片林子裡,李善靠坐在一顆大樹的樹幹上,喘著粗氣,感覺喉嚨都有血腥味道,也不知道是跑的太急,還是剛才殺那個宮人時候濺射到嘴裡的鮮血。
前面有侍衛,李善緩緩平復呼吸聲,他只能等著,等著侍衛離開,自己再試圖從水道離開太極宮。
李善現在腦海中唯一的念頭是,李建成瘋了嗎?
裴世矩瘋了嗎?
他們怎麼敢在這時候動手?
或者說,他們已經被逼入絕境,不得不魚死網破?
再或者說,他們有了把握李善嘴角不禁抽搐了下,難道秦王會在這時候回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