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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兩百九十五章 家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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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會兒讓墨香去收拾,靠東園那處客舍就不錯。」朱氏笑道:「去歲阿郎領兵出征,某不是也在借住崔府嗎?」

崔信瞥了眼李善,聽聽,你母親這話說得就好聽多了。

崔十一娘吃了幾顆野果,有些倦了,被侍女扶著回了屋子歇息,其他人移步到了後院正屋中。

張氏正色致謝,她覺得女婿在關鍵時刻率親衛趕去,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的岳丈在仁智宮……因為在張氏看來,魏嗣王李懷仁不涉奪嫡事,不管是太子、秦王甚至是齊王登上皇位,李善有顯赫的軍功,還有平陽公主為後盾,並無危險。

李善乾笑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這事兒鬧得,部分知曉內情的崔信投來古怪的眼神,女婿可不是全為了我,若不趕去仁智宮,不管是齊王還是太子上位,裴世矩說不定真的能鹹魚翻身呢。

而知曉全部內情的朱氏轉著頭看著窗外還盛開的花朵,她心裡是有數的,兒子為了這場仁智宮事變籌謀準備了很久很久,早就打算好要最關鍵的時刻趕到仁智宮力挽狂瀾了。

李善連連推辭,崔信嘴巴閉得緊緊的,朱氏一個勁兒的幫著說話,張氏這才情緒稍微穩定一些……類似她這樣的女眷在長安城內比比皆是。

「記得是七月十五日,突有親衛叩門,全府皆驚。」張氏嘆道:「懷仁未至天明,率數百親衛疾馳而去……」

李善離開之後,留下的女眷都遷居進了東山寺,每一個人都在佛前叩拜,為了李善,為了蘇定方,為了崔信,每一個女眷都忍受著那種折磨,還好這種折磨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只五六日後,李善遣派的親衛就趕回了莊子。

「趙元楷流放嶺南,榮九思被斬首。」崔信低聲道。

張氏愕然,天水趙氏與武城張氏是姻親,無終榮氏與清河崔氏也是姻親,而且關係都不遠。

這一次斬首、流放乃至族誅的人數都不少,其中一半以上都是世家子弟,不乏趙郡李氏、滎陽鄭氏這樣的五姓七家子弟,也有不少解縣柳氏、太原郭氏、聞喜裴氏這樣的門閥子弟。

世家望族最喜歡用姻親來增加相互之間的聯繫,以保證門閥制度的大行於世,這次被連累的人自然很多。

崔信一個個報出名字,有的是被斬首,有的是被流放嶺南,張氏連聲嘆息,其中與這對夫妻關係最近的是坊州別駕,滎陽鄭氏出身,其妻是崔信同枝的堂姐,其祖母是崔信的嫡親姑奶奶。

滎陽鄭氏與清河崔氏是累代聯姻的,如今的滎陽郡公鄭善果的母親就出自清河崔氏,其妻子也是清河崔氏出身,天策府大將鄭仁泰的妻子還是清河崔氏出身。

雖然丈夫、女婿都安然歸來,但聽到那麼多熟悉的名字要麼身死,要麼流放,張氏也難免黯然……而朱氏、李善母子卻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的。

李善沒有感覺一部分原因是有著他們罪有應得的觀念,別說什麼家人是被無辜連累的這種屁話,用後世的話說就是,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另一部分原因大抵是與母親朱氏一樣一樣的……這點人數,這樣的後果,真的不算什麼!

能與那場大名鼎鼎,註定在史書上留下一筆的河陰之變相提並論嗎?

有這個打底,朱氏、李善母子真的沒什麼太多的感覺。

好一會之後,朱氏輕聲問:「齊王?」

這是朱氏最關心的,就怕陛下心軟……這次兒子力挽狂瀾,但也將齊王得罪死了。

「廢為庶人。」李善很確定的說:「流放益州道,除卻齊王妃之外,女眷沒入掖幽庭。」

李善在心裡盤算,估摸著李元吉活不了多久了,就算李世民不下手,也得被嚇死甚至氣死……被封倫帶了綠帽子的李世民肯定會遷怒啊,然後給李元吉也戴上一頂綠帽子。

朱氏滿意的點點頭,問了幾句凌敬、蘇定方、李客師等人,又囑咐道:「此番親衛隨你北上,均有功,當以重賞。」

「是。」李善應了聲,「孩兒都安排好了,其中齊三郎傷重,不過如今無性命之危,孩兒許諾收其長子為徒。」

如齊三郎、周二郎、侯洪濤乃至蘇定方這些人,雖然身上都有爵位,但實際上是沒有封地的,只是每年從民部領取相應的俸祿而已,這也是他們選擇依舊住在日月潭的原因。

既然如此,李善也不會小氣,莊子中的產業分紅,基本上是每家都得以分潤,這筆錢不是個小數字,特別是在皂塊生意出現之後。

與此同時,李善也注重收納親衛的子嗣,除了苑君璋那個李善都快忘記名字的次子之外,還有頂了個名頭的江都郡公萬宣道之外,李善許諾收親衛之子為徒,如今除了齊三郎之外,還有范十一等三四人。

「阿郎,娘子醒了。」

外頭有侍女來報,李善看看日頭,也不廢話,擼起袖子就去了前院,在崔信瞠目結舌的注視下,李善殺了只鴨子,殺了兩條魚。

黃昏時分,看著女兒津津有味的喝著老鴨湯,吃著蒸魚,崔信不得不承認,女婿對女兒……雖然不如自己,但也不錯。

此時此刻,長安城內,隨著李淵回歸皇城,太子面色頹廢,以及人人矚目的秦王李世民舉家遷居金城坊天策府,坊間議論紛紛,但明面上卻是風平浪靜。

很多人都知道,前些年東宮占盡上風的時候,曾經不止一兩次試圖將秦王趕出宮城,陛下也有此意,甚至都在禁苑內修建了一座宮殿……美其名曰二郎征戰沙場疲憊,當在此歇腳。

而如今秦王遷居出了宮城,卻帶著絕不一樣的意圖,一竅不通的人在猜測太子,半懂不懂的人在琢磨李淵,懂得人已經在考慮用什麼方式去攀附天策府的某些人了。

馬車在裴府門口停下,一隻枯瘦如雞爪的老手探出,有僕役上前扶著,裴世矩顫顫巍巍的下了馬車,視線掃了掃,輕輕嘆了口氣。

總算走了。

從七月十五日,李善遣派親衛入長安,被告知可能事變的平陽公主當機立斷,即刻節制北衙禁軍,掌控皇城後,每一天,每一晚,每時每刻,都有十個士卒持刀為裴府守門。

當時的平陽公主可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之後也不能斷定東宮有沒有參與,只是條件發射的第一時間出手掐住了裴世矩這個點。

裴世矩也很是無奈,他想辯解也沒辦法辯解,誰讓前幾次自己都出手了呢?

就算是去歲天台山一戰,裴世矩脫離大隊,但他扣住了那份授李善節制兵權來援的詔書……平陽公主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若不是李善及時趕到,可以說李淵、李世民死在仁壽宮,三分之一是因為梁洛仁的突襲,三分之一是因為齊王李元吉的蠢,剩下的三分之一就是因為裴世矩。

現在,這十個士卒終於離開了,裴世矩心情略為輕鬆了點,但下一刻,有僕役低聲道:「有尊客上門,久侯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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