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還是你毒啊!(1/2)
「多謝李兄。」
蘇定方雖然年輕,但向來沉默寡言,仔細傾聽了李善的敘述和一旁城內醫者的講解後,只說了這一句。
那夜手術之後一直坐在馬車上南下,蘇母恢復的還算不錯,但最後兩日棄車乘馬,傷口再行崩裂,李善檢查了一番,指揮周氏重新敷藥包紮。
李善倒是沒有某些醫生的脾氣,讓朱八去請來城內大夫,一番診斷後給蘇母開了幾副藥。
「相互扶持南下,多賴蘇兄之力。」李善擺手,看了眼蘇定方的神色,輕聲道:「前事不必再提。」
這是實話,李善從來沒想過手下蘇定方手書的那份賣身契。
那邊周氏已經煎好藥,服侍蘇母服下,後者是個頭髮銀白的老婦人,看模樣約莫五六十歲,慈眉善目,臉若銀盆。
這時候馬周突然出現在門外,「田總管那邊傳信,劉黑闥大軍東來。」
李善眯著眼想了會兒,「這麼快……突厥人呢?」
「突厥大軍仍駐紮五十里外,按兵不動。」
李善看了眼蘇定方,「守得住吧?」
「守得住。」蘇定方斬釘截鐵道:「糧草、軍械、兵力都不缺,至少能守到十二月底。」
十二月底……意思是能守到明年了,就算李建成非要在長安過個春節,李淵也難以忍受河北山東淪陷這麼長時間。
門外馬周追問道:「突厥軍真的會北返?」
「某真的不知。」李善翻了個白眼,「要不……你出城去問問那位阿史那社爾?」
馬周悻悻離去,蘇定方突然單膝跪在母親身前,「山東河北連年大戰,民不聊生,漢東王幾度起事,孩兒欲遷居關中。」
蘇母遲疑的盯著兒子,又抬頭看了看李善,「關中何處?」
「長安城外,東山腳邊,景色雅致,適宜久居,山上又有名寺。」
李善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贊成遷居……顯得李善有那麼點挾恩圖報。
拒絕……顯得李善太過虛偽了。
一路南下,李善幾乎事事都對蘇定方明言,而且無論兵力幾何,都以蘇定方為首。
救母之恩,信任備至,蘇定方不覺得自己一個竇建德、劉黑闥舊部,還有更好的選擇。
蘇母早在歷亭左右就完全清醒過來,已經聽周氏將事情經過仔細敘述過,面對兒子這個請求,只能輕嘆一聲,「那就要煩擾李郎君了。」
李善登時鬆了口氣,整理衣著,正式行禮,「還請伯母寬心,侄兒當視定方為兄,願不離不棄,此生攜手。」
一路南下,一小半的時間這位老婦人都是清醒的,但對兒子許諾投身為奴一事,一直閉口不言……李善還真怕對方不肯去長安呢。
李善轉身再次向蘇定方行禮,「日後還望蘇兄多多提點。」
蘇定方露出個坦誠的笑容,正搖頭間,李善笑道:「此番守城,還需蘇兄襄助,他日西返關中,亦需蘇兄護佑。」
「想必蘇兄早就想探問小弟身世……凌伯幾次旁敲側擊,只是蘇兄不肯開口相詢而已。」
「小弟身世的確坎坷離奇,少有人知,待得戰事之後,再與蘇兄長談。」
那邊周氏扶著蘇母進了內室,凌伯才踱步進來,瞥了李善一眼,「已然定了?」
蘇定方不聲不響的出門,將兩人留在裡面。
「伯母和蘇兄自然是要去長安……」
「伯母?」凌伯嗤笑道:「改口倒是快的很。」
李善老臉一紅,瞪了眼問:「凌先生還沒下決心嗎?」
「現在不叫凌伯了?」
李善壓低聲音,「稱蘇兄之母為伯母,再稱凌先生為伯?」
「你……」凌伯被氣了個倒仰,罵道:「真該讓定方看看你這嘴臉!」
李善無所謂的盤腿坐下,「洛水大戰之後,蘇兄甘冒奇險,將同僚家眷從唐軍眼皮子底下接走,實是俠肝義膽……」
這是在說,你凌敬欠了蘇定方好大人情呢!
現在蘇定方要隨我去長安,你難道要棄蘇定方而去?
「閉嘴!」凌伯指著李善的鼻子,發狠道:「再說這些,老夫定要老死山東!」
李善大喜,起身扶著凌伯坐下,殷勤倒了杯水,「從此閉嘴,先生想聽什麼,在下就說什麼。」
凌伯都被氣笑了,甩開李善的手,「老夫想聽聽你的身世。」
「適才已然和蘇兄提過,待得戰後,回關中途中,必然坦誠相告。」李善一本正經的說:「先生放心,在下身世清白……」
「身世清白?!」凌伯冷笑道:「身世清白卻生於嶺南?」
嶺南向來是前朝流放罪犯的固定地點,凌伯顯然是有所指。
「你李善祖籍隴西成紀,卻非隴西李氏,非趙郡李氏,亦非李唐宗室,由嶺南北上,定居長安城外。」
「精於醫術、算學,亦通經義,更明晰紛亂朝局,對朝中奪嫡之爭洞若觀火。」
「雖騎術糟糕,卻通曉軍略,更有膽略。」
「如此人物,非小門小戶之後,絕不遜色隴西李氏子弟。」
凌伯若有所思的曲起手指敲了敲杯口,「他日抵達長安,只需打探自你定居長安的時日,再打探城內可有非隴西李、趙郡李的李姓人物前朝流放嶺南,又在去歲自嶺南歸來……」
李善的臉色都變了,凌敬的幾句推論……看似不可能,卻邏輯嚴密,真相似乎已經觸手可得。
看李善那緊張的神色,凌伯得意的捋著長須,「說吧,你父祖輩何人,與秦王到底是何關係?」
李善陷入長久的思索,面前這位老人實在心思敏捷,狡猾的像只老狐狸,只怕自己是瞞不過去的。
但問題在於,凌敬值得信任嗎?
似乎察覺到了李善的憂處,凌伯輕嘆道:「去歲夏王不納勸誡,終至兵敗身死,老夫本欲就此歸隱鄉野,不料紛亂不歇。」
「定方之母得你援手存活,老夫及百多村民亦是得你援手,若不是你義憤出手,不論其他,老夫孫女難以活命。」
李善眯著眼盯著凌伯的雙眼,一陣沉默之後才低聲道:「在下的確未入秦王府。」
身世……李善是真的不敢說,但李世民那邊可以透露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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