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我醉欲眠君且去(2/2)
「李兄如何看?」
聽高履行如此問,眾人都看了過來,李善推辭道:「軍國大事,有幸聆聽,怎敢妄言。」
長孫某是長孫順德的長子,向來倨傲,而且又比長孫沖等人長了一輩,嘲諷道:「東山寺向來精修閉口禪。」
長孫沖、高履行均面有不渝之色,這件事在秦王府不是秘密,多有人知曉。
李善只笑了笑,並沒有接口……自己這段時日露臉露的夠多了,沒必要再發光發彩,難不成還怕隔壁察覺不到?
長孫某還要開口,外間有下人稟報,「適才來報,隔壁裴家娘子有弄璋之喜。」
「裴相孫子……不不,是外孫。」
「不容易啊。」
七嘴八舌的討論聲中,長孫沖摘下腰間玉佩遞過去,笑道:「待得滿月,必上門恭賀,這塊玉佩送過去吧。」
所謂弄璋之喜,本就是指玉器。
「倒是沒聽說過如此報喜……」李善低低笑道。
隔壁座的李楷擔憂的看了眼過來,一般來說,報喜都是以夫家為主,而今日卻是以女方為主。
李善舉杯笑道:「德謀兄,且盡飲……裴家娘子,裴家娘子……想必他日子也不好過。」
李楷陪了一杯,默不作聲,按道理來說,應該是李家裴氏,裴家娘子是未出閣的稱呼,這隱隱有貶低李德武的意味。
去年破鏡重圓也是長安高門大戶議論的重點話題,一番議論後,長孫某看向了李善,「李兄還要修閉口禪?」
李善冷笑兩聲,搖了搖案上的空酒罈,「長孫兄,酒可盡飲否?」
下人立即送來了一壇酒,李善自斟自飲,又是三碗酒下肚,臉頰微紅,手撐著席榻起身,踉蹌幾步,似倒非倒。
「是戰是和,此為軍國大事,何能一言決之?」
「但此等大事,謀劃已久,如今倒是能窺一斑而知全豹。」
李善俯身端起酒碗,腳步搖晃,「突厥年年南下,為何今歲大舉入寇?」
「可是因為河北劉黑闥復起?」高履行高聲問。
「正是如此。」李善晃晃悠悠走到長孫某席前,「劉黑闥復起已近兩月,但關中並無出兵之意,且聖人調齊王回關中,此為何意?」
「洛水大戰,劉黑闥率千餘殘部北逃,如今復起,必有突厥插手。」
李善一口飲盡碗中三勒漿,李楷脫口而出,「突厥萬騎入河北……兩個月前,已窺突厥有大舉南下之意。」
「秋風未動蟬先覺……」李善又倒了碗酒,「貴人早已窺見此時,所以按兵不動,收斂兵力,以備突厥。」
「去歲末購糧,四錢斗米,而兩個月前,斗米漲至六錢,如今已至八九錢。」
高履行一拍桌案,醒悟道:「必是朝中儲糧以備戰。」
「還記得上次在酒樓,何人提起……李大恩……」李善已然有些口齒不清了。
「李大恩?」長孫沖聽得懵里懵懂。
「定襄郡王李大恩,上奏突厥饑荒,可擊苑君璋,可惜敗北身亡。」李楷朗聲道:「所以,今歲秋時突厥大舉南下,乃必然之事。」
廳內一時寂靜下來,在座的雖然都是年輕一輩,但都是世家子弟,知道李善雖然酒醉,但說出的話前後條理明晰,邏輯無錯。
高履行暗暗心驚,如此人物,真不愧秦王讚許。
長孫某呆呆的想了半天,突然問:「是戰是和?」
「噗通。」
李善終於支持不住坐倒在地上,勉強睜開朦朧睡眼,「能戰方能和,以戰迫和……」
「李兄,李兄?」
李楷疾步趕過去正要扶起李善,後者已然睡倒,喃喃道:「我醉欲眠君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