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走火入魔,各懷鬼胎(2/2)
他習練任何武功都是輕而易舉,倒是從來沒有把走火入魔放在心上。
如今想來,屬實是有些大意。
諸多功體當中,興許只有自己本我道身擁有的先天之體才能無視心魔。
其他的,皆無法免受其害。
想明白後,陸沉鬆開散發著無形道韻的烏金隕鐵。
上面扭動如活物的龍蛇文字,逐漸黯淡下去。
脫離感悟狀態,識海內的暗紅光點也隨之消散一空。
「大概是這一次行功運氣的時間太久了……竟然過去了兩個多時辰,有走火入魔的表現也算正常。」
陸沉內心平靜。
感悟武功時間越久,越有走火入魔的風險。
這是江湖常識。
為此,各大門派研究出了各種應對方法。
諸如燃香靜心,服用丹藥,借用天材地寶之類。
甚至對於真傳弟子、關門弟子,還會親自在旁守護。
「也不知道燕天都、燕明誠有沒有遇到這樣的情況?通常來說,走火入魔是引動內心最脆弱的一點,從而放大某一方面的強烈情緒,使人失去理智。」
陸沉吐出一口長氣,把雜念拋在腦後,轉而開始盤算怎麼衝擊第一境的氣血大關。
……
……
數日後。
內宅的暗室之中。
燕天都參悟著《種玉功》。
全身氣血勃發,走遍四肢百骸,一點一滴改造著肉身鼎爐。
足足過去了一炷香的時辰,他才鬆開烏金隕鐵,緩緩睜開雙眸。
其中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暗紅光芒,倏然掠過。
「第二層『結鼎』差不多快要成了,日夜勤練不休,搬運陰陽二勁,蛻變真氣,全身血肉應當已經轉化了十之八九。」
燕天都不敢持有烏金隕鐵太久,將其放到桌案上。
「寒沙再過半月,就要跟王閥千金結親成婚,到時候燕、王兩家同氣連枝,守望相助,爭龍逐鹿就在翻掌之間。」
「王閥坐擁東都之地,手裡捏著聖上,加之世代積累,財力雄厚,唯獨缺少兵馬軍力。」
「而我燕閥正好掌握鷹揚府,能夠調遣甲士,數年以來更是豢養私兵無數,還拉攏了三幫四會的江湖高手。」
「整個華榮府被我經營的有如鐵桶一般,一聲令下就可舉事。」
「兩家結盟,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或許是夜深人靜,獨在暗室。
燕天都心中藏著的隱秘念頭,漸漸如浪花似的翻湧上來。
那些不可對人言的野心,足以讓燕閥抄家滅族的計劃,紛紛浮現在腦海里。
「在此之前,要讓靠山王的龍武軍和平天寨的八駿四秀,斗個你死我活。」
燕天都眼神晦暗,如同一頭飢餓的凶豺。
四閥能夠隱忍至今,除卻大業氣數還沒有完全耗盡,更多是因為靠山王韓當的存在。
此人是業景帝的叔叔,統率八十萬邊軍鎮守萬壘關。
其麾下的龍武親衛,更是以一當百,身手了得的鐵血悍卒。
稱作是大業王朝的擎天之柱,毫不為過!
另外,極為重要的一點,靠山王韓當的武功極高。
乃是大業王朝軍中,唯一成就武道五重天的絕頂人物。
「韓當那個老匹夫威望之重,連好大喜功、殘殺暴虐,一心想著長生不老的業景帝心裡都懼怕三分。」
「這人大權在握,且忠心耿耿!不得不除!」
「還好我已經上書說服業景帝,讓其著手對付平天寨。」
「皆時,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燕天都心思深沉,早就想好了怎麼對付靠山王韓當。
他忽而抬頭,看向桌案上立起來的烏金隕鐵,眼中閃過一絲熱切。
「常言道一力降十會,倘若我是五境的武者,哪裡需要苦心布局,擺弄陰謀,施展詭計!」
「只要《種玉功》大成,練到第五層駕馭魔種,什麼靠山王,什麼平天寨,統統都能將之壓服!」
燕天都一掃平日裡儒雅溫和的面孔,神色變得有些癲狂,自言自語道:
「自古以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明誠暫時還不知道,《種玉功》第三層的內容到底是什麼。」
「絕食、埋土、自殘……只能成就最下等的魔種。」
「唯有煉就一顆絕情絕義之心,才有機會孕育出更好的……明誠若是看到了,他會不會對我下手?」
「區區父子深情,比得過稱霸江湖的無上風光?比得過君臨天下的宏偉功業?」
「明誠他這麼像我,做事狠辣,在陽平縣當官的時候,為了晉升不惜殺良冒功,勾結土匪!」
「得到《種玉功》之後,更是把船夫、書童、僕從統統除了個乾淨,連我派出去的三十名死士,也被滅口,充作水匪。」
「這樣冷漠的性情,怎麼可能放過我?」
燕天都越想越驚,眼神變幻不定。
寬闊的暗室里亮如白晝,安靜無比,只有一道粗重的喘息聲。
氣氛凝重如水銀,粘稠得化不開。
「都說虎毒不食子,可兒子要殺親爹,難道我還不能反抗?」
燕天都盤坐在黃花梨木軟榻上,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他咬牙道:
「燕閥不能群龍無首,我布置了這麼久,討好業景帝,算計靠山王韓當,處心積慮找王閥結親,坐視平天寨壯大……為的就是振興燕閥!如今只差一步了……只差邁出去的這一步!」
「再說了,我有三個兒子,沒了明誠,還有寒沙、平昭!」
「可長房沒了我,能壓得住二房?掌控得了大局?」
「從長遠打算,我活下來更有用處!」
「對!就是這樣!」
「我要活到天壽大限!還要練成絕學武功!更要起兵舉事,登基九五,手握大權,主宰億萬人生死!」
「燕問天算什麼東西?一介無用莽夫,連自己的妻兒都護不住,斷子絕孫的廢物!他哪裡能跟我比!」
「我是燕閥的中興之主!」
燕天都大口喘著氣,一遍又一遍說著,仿佛在堅定內心的想法。
雙眼之中,那抹暗紅光彩越發明顯。
猶如一道道血絲,填滿了瞳孔。
「原來如此!難怪老傢伙不讓我開啟《種玉功》第三層的修煉內容!」
一牆之外,燕明誠臉色難看,咬牙切齒。
他屏住呼吸站在假山邊上,右手裡拿著拳頭大小,形似碗口的古怪玩意兒。
此物乃是聽聲之用,即便隔著厚實牆壁,只有內有孔洞、縫隙,將其貼上就可以捕捉微弱話音。
「好啊!三綱五常里說了,君為臣綱,君不正,臣投他國!國為民綱,國不正,民起攻之!父為子綱,父不慈,子奔他鄉!」
燕明誠眼神無比冷漠,捏緊那件聽聲之物,五指合攏,將其握癟下去。
他比之燕天都要更年輕。
氣血旺盛,筋骨強壯。
故而,早早地就把第二層「結鼎篇」練至大成。
正因為如此,燕明誠才會數次提出要開啟《種玉功》第三層「種魔篇」,想要加快進度。
可每次提及,燕天都總是推三阻四,尋找藉口。
時間一長,燕明誠不由地產生了疑心。
這才特地偷聽觀察,看燕天都到底是有什麼打算。
結果沒想到,父親竟然要為了一門絕學武功,對自己痛下殺手!
「你不仁,休怪我不義!」
燕明誠冷哼一聲,心中打定主意。
他面無表情瞥了一眼藏於假山的隱秘暗室,轉頭離開,融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