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2/2)
「日後的盛太宗……說話還挺囉嗦的。」
陸沉在心裡想道。
他走下城頭,楊玄策跟班似的黏在後面,一口一個「師兄」,喊得頗為親近。
過了不久,魏玉山神出鬼沒,把一顆披頭散髮布滿血污的頭顱丟在地上。
「那竇三郎真是個廢物,聽說他二哥死了,嚇得從馬上滾落,褲子都給尿濕了……就這成色,還當響馬?」
陸沉瞥了一眼死不瞑目的竇武腦袋,輕聲道: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何況尋常人家。就像燕天都、燕明誠、燕寒沙他們父子皆是禽獸,但燕平昭卻還算個人。」
魏玉山點頭,似是同意這個說法,隨後對楊玄策說道:
「把這玩意兒給你二哥,飲馬川本是烏合之眾,現在沒了領頭的,必然騎虎難下。讓趕來的援兵加快速度,若能堵住尾關,拿下幾百顆響馬首級當功勞應當不成問題。」
楊玄策哪裡懂得這些,但他知道打不過面前的黑炭老頭,所以乖乖撿起頭顱。
「這傻小子叫你師兄?怎麼回事?」
魏玉山毫無高手風範,學著自家徒弟坐在青磚台階上。
「魔教傳人的名頭不可能瞞太久,楊貞道這人很謹慎,看似仗義疏財,門客眾多,但很難輕信於人。回到鳳翔府,他肯定會暗中調查。」
陸沉想得明白,思路清晰。
「楊洪也是如此,楊貞道身邊莫名其妙多了一個四重天高手,肯定要生疑。在此之前,徒兒打算把更多人拖進來,師尊你收楊玄策當個記名弟子,你是魔教中人,他就是魔教餘孽,楊閥怎麼洗脫?」
「就算楊洪心狠手辣,寧願捨棄兒子,可他不怕給王、齊兩家發難的藉口?就像滅掉燕閥一樣,再來一次?」
魏玉山已經見怪不怪,不再把陸沉當成七歲稚子,思忖片刻,頷首道:
「乖徒弟思慮周到,門閥重利,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賣掉咱們,換取其他的好處。但有這層關係在,楊洪會更慎重。」
「對了,你之前是不是給為師作了一句詩,『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寫得極好!簡直是為我量身定造!很合我的心意!」
陸沉笑了笑,也沒避諱。
直接把前後幾句給補全,運勁發力,徒手刻在旁邊的磚石牆壁。
如同刀砍斧鑿,深入寸許。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想不到我魏玉山的徒弟,竟然還有驚人詩才!」
魏玉山拍手叫好,極為滿意。
陸沉微笑以對,他也不是頭一回做文抄公了。
當年在天南道宗,沒少「借」過古人先賢的詩詞著作。
……
……
大盛。
天命宮。
陸沉睜開眼,窗外流瀉一絲微光。
抬頭看去,天邊大亮。
「真是像極了上輩子熬夜通宵打遊戲……有種恍惚的感覺。」
陸沉收斂思緒,右手摩挲腰間的驚神玉佩,輕輕叩擊。
他如今不再是鼎爐之身,而是天命六脈副宮主。
兩者待遇,自然有著天壤之別。
作為近侍總管的中年女子候在門口,姿色艷麗的八名侍女魚貫而入,端著清水、香茶、手帕、衣物款款上前。
陸沉表面淡定,若無其事,心裡卻有幾分不自在。
此前他在天南道宗,可沒享受過這樣的日子。
那時候年紀還小,生活起居都是言師親自照顧。
「奴婢為副宮主更衣……」
「奴婢服侍副宮主沐浴……」
長相頗為相似的一對並蒂蓮,纖纖玉指搭在陸沉的肩上、腰上,俏臉含羞帶怯,顯得很是動人。
他也沒有抗拒,清水洗臉,香茶漱口,手帕擦乾。
然後被細心服侍,入浴更衣。
一方寬闊水池,那對並蒂蓮坐在邊上,為陸沉擦拭身體。
另外幾個,倒酒、奏樂各司其事。
半個時辰後,陸沉終於弄完。
換上一身黑底金線、盡顯尊榮的長袍。
裡面是月白中衣,系玉帶,戴金冠。
這份姿容氣度,看得那些侍女為之一愣,竟有些目眩神迷。
「難怪宮主……要收其為鼎爐。」
饒是年近四十許,見過大風浪的近侍總管也險些呆住。
先天道胎之體的無雙仙姿,一旦不受遮掩,足以叫任何人心生熱切之念。
「今日何有什麼大事?我看山上山下熱鬧得很?」
陸沉運起《潛龍九形》,略微隱藏幾分仙姿風采,省得被侍女、僕役偷偷打量。
「自然是副宮主您的拜師大典,天命宮寰宇鍾一響,大盛江湖紛紛來賀。」
近侍總管笑吟吟道。
「原來如此,這些都是送來的賀禮?」
陸沉立在閣樓上,遠遠瞧見廣場上人流如龍,不知道多少口紅木大箱子被搬進庫房。
「沒錯,本來該運去摩天峰,可宮主吩咐過,既然是慶賀拜師大禮,這些珍稀之物自然就歸驚神一脈所有。」
近侍總管說道。
「我這是傍上大款了?」
陸沉要來禮單,粗略掃了一眼,感覺像是看到金山銀海。
「嗯?這一行劃了線?還特意標註宮主喜愛之物?什麼意思?」
近侍總管連忙湊上來,解釋道:
「副宮主有所不知,宮主她對於二十代祖師極為尊崇,但凡有人尋見聖君手書、真跡、或者記錄其人其事的野史雜談,只要獻上必會受到重賞。」
「好像是鳳翔府蘭亭郡的一個幫派,他們絕龍山的頭尾關發掘出了聖君痕跡,千方百計托人找關係,才送到天命宮,就等雪茶姑娘稟報給宮主,好鑑別真偽。」
鳳翔府?蘭亭郡?絕龍山?
陸沉眸光微微一滯,帶有幾分驚疑之色,半晌後才問道:
「我可以瞧瞧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