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愚蠢的人類(1/2)
蒙縣,因為「蒙門」而得名,蒙門就是當年商湯在此會盟地方,可謂是歷史悠久,源遠流長。此時此刻,蒙縣以南的亂葬崗,氣氛肅殺,哪怕陽光照在身上,也無法令人感到一絲暖意。
在離開蒙縣的前一天,劉益守帶著王偉,二人來到此地,韓賢領著本部人馬,已經恭候多時了,軍司曹崔暹也在,和以往一樣不苟言笑。
他們將那兩千多甄選出來的俘虜包圍在圓陣當中,水泄不通。
「主公,韓將軍和崔司曹……我們都很熟悉,有什麼要看的呢?」
王偉疑惑問道。劉益守拉他來這裡,說有對付爾朱榮的「秘密武器」,他就很好奇。
沒有等來對方的回答,卻等來韓賢冷著臉走上前,對劉益守拱手行了一禮。
「稟都督!夏侯洪部曲俘虜中,甄選出作奸犯科者兩千餘人,全部在這裡了!」
夏侯洪麾下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作奸犯科的?原因很簡單,因為那些人一部分是他的狗腿子,當初跟著他在建康城就是胡作非為,手裡頭的人命數都數不過來。
另外一些,則是夏侯洪家鄉那邊的混混無賴。這些人行軍打仗都不行,禍害地方第一名。都督七州諸軍事的夏侯夔也是煩透了這幫人,索性讓兒子夏侯洪把這些「辣雞」都弄走,眼不見心不煩。
「本來呢,是想留這些人挖煤……挖石炭的。可是現在有了突發情況。」
劉益守嘆了口氣,像是在說服自己。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隨意處斷其他人的性命,因為這種行為本身,就非常的冷酷,帶著人類生而固有的傲慢與偏見。
「爾朱榮需要白袍軍的首級,而我呢,又不可能讓陳慶之把他手下的人砍了。沒辦法,只能讓這些人代替一下了。」
他的語氣頗為無奈,毫無幸災樂禍的情緒,卻聽得王偉後背一陣陣發涼。
「這可是兩千多人……都給宰了?」
不僅是王偉有些後怕,就連在葛榮麾下見過大場面的韓賢,都心中打鼓,覺得劉益守處斷冷酷。當然,他聽劉益守的命令,讓夏侯洪那幫俘虜互相檢舉,旁邊的崔暹記錄了好幾天才整理出這麼多人。
按崔暹的話說,打雷霹中這些人當中隨便哪一個,都不會有無辜的。和王偉現在的不忍比起來,崔暹反而覺得這些人裡面包括夏侯洪在內,每個人都該死!
他對劉益守要處死這些人感覺到痛快,解氣!甚至可以說崔暹此時才算是覺得劉益守有那麼點開拓之君的樣子。而不是個只會在床上玩弄他妹妹身子的浪蕩公子。
「主公,殺俘不祥。這些人留著,可以學韓將軍麾下敢死營,以軍功贖罪。」
王偉湊到劉益守耳邊說道。
他怕劉益守不聽,繼續補充道:「再不濟,留下來挖石炭也是好的。腦袋割了不會像韭菜一樣再長出來不是麼?主公以前也說過,不要濫殺,更不要隨意殺俘。」
王偉不是婦人之仁,而是覺得現在正是要幹大事的時候,任何人力都是有用途的,就這麼直接殺掉,太可惜了。
「感覺你說得還是有那麼點點道理的。」
劉益守微微點頭說道。
「主公也覺得讓他們挖石炭比較好麼?」王偉大喜。
「不是,我是覺得吧,白袍軍強悍,我們就算是偷襲,好像也拿不到這麼多白袍軍的首級。要是給爾朱榮送去太多,似乎也有點假,容易露出破綻。」
劉益守托起下巴,若有所思。
好吧,感情這位根本就沒去考慮要不要留下來挖煤的事情。劉益守心裡想的全是怎麼對付爾朱榮呢。
王偉輕嘆一聲,他盡力了,這些人死了以後別找他就是了。
「這樣吧,韓賢,你傳達一下。我們只需要一千五首級,讓這些俘虜自己想辦法。自盡也好,殺別人也好,都隨他們。我只看結果,太陽落山以前沒處理完,那就全收拾了。
當然了,那些人要是妄圖沖陣,殺無赦,刀盾兵和弩手都就位好。」
劉益守有些疲憊的擺了擺手,這話讓王偉等人全都震驚了。
「怎麼了,我這都要少處死一千多人了,你們還有話說?」
看著王偉、韓賢、崔暹幾個人都呆著不說話,劉益守疑惑問道。
「末將領命!」
韓賢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的涼氣往上冒,但還是領命而去,不然能怎麼辦呢?
「走吧,去那邊。」
劉益守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土丘。
他帶著王偉和崔暹等人上了土丘,就看到韓賢已經在給那兩千多俘虜訓話了。果不其然,聽到這些人裡面要被處死一千五百人,那些原本安靜,毫無生氣的俘虜,頓時就沸騰起來。
不知道是誰帶頭,居然很多人妄圖衝擊圍困他們的大陣!
韓賢一揮手,弩手頓時開始連射,沒跑幾步,衝擊大陣的俘虜倒下一大片,其餘的瞬間就安靜下來了。
「天黑前沒有選出人來,全部斬首,你們自己看著辦!」
韓賢對著人群大喊了一聲,隨即來到土丘上,對著劉益守拱手抱拳行禮,一句話也沒有多說。
眾人都看著劉益守,對剛才的命令,有疑惑也不知道要怎麼開口,畢竟,劉益守可沒說多殺人,他甚至把「死亡名額」縮減了一千多。
「古人先賢都喜歡講中國與蠻夷。
何為中國?匯聚四方精華,集人文之薈萃,禮儀之邦,有教化四方之職責,此乃中國。與之對應的是蠻夷。何為蠻夷?茹毛飲血,弱肉強食,只講拳頭不講道義,鮮寡廉恥,此乃蠻夷。」
劉益守深吸一口氣,看了看眾人繼續說道:「我們平日裡所說的,都是嚮往著中國。但所做的,卻常常與蠻夷無異。目標定為十,能做個五六,就已經很不錯了。
比如今日之事,下面那些人是蠻夷……其實我們做的,也差不多。大戰在即,且看那邊荒唐的一齣戲吧。」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之時,殘酷的廝殺已經開始,被圍得死死的陣中,有人毫不猶豫就逮住往日裡就有仇怨的俘虜,瘋癲一樣將其脖子扭斷。
這一幕讓遠遠觀看的王偉驚出一身冷汗。而韓賢似乎見慣了類似的場面,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這樣冷冷的看著大陣之中互相殘殺的一幕。
就連當初建議將這些人全部處死的崔暹,也感覺腹部一陣陣翻湧不適,想嘔吐又吐不出來,異常噁心。
「他們當初奸**人的時候,那些婦人的夫君,父親,聲嘶力竭的吶喊,他們聽不懂也不想聽。辦完事以後,還將對方都殺死。
他們以為自己總是可以處斷其他的人,如夏侯洪這樣的,不把刀架在脖子上,就永遠不知道後悔。」
劉益守對眾人說道:「其實我也是有罪的,這些人雖然該死,卻不應該由我來殺。我們手握重兵,雄霸一方,究竟是為了什麼。看看這些如野獸一般廝殺的人,我想你們應該也會有點感悟。
禽獸會什麼事情?第一個弱肉強食,第二個吃飽了玩耍,它們也只會這些。
家國天下,沒有國也就沒有家,諸君與之共勉吧。把人變成禽獸很容易,就像是下面那些人一樣,可把禽獸變成人就難了。我們需要法令,需要執法的人,而不是現在這樣誰拳頭大誰就能肆無忌憚的處斷其他人的一切。」
他伸出雙手攤開在王偉等人面前感慨道:「上面全是血,惡臭頂風三十里外都能聞到。殺這些人我亦是難以心安,可有些事情不能不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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