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仙人撫我頂(1/2)
淮南水系發達,河流縱橫交錯,湖泊池塘點綴其中。簡單來說,只要你有船,就能代替走路,到達想到的地方。
南朝邊防中歷來都強調「守江必守淮」,兩淮的水系可以遲滯北方騎兵進軍速度,亦是可以給我方步兵提供水運補給。
幾天之後,劉益守他們所在的樓船從高郵湖入長江,眾人面前的景色一下子開闊起來。在睢陽渡口看起來還挺大的樓船,此刻就如同滄海之一粟,毫不起眼。
高郵湖南面的廣陵(揚州前身),乃是水陸連接的樞紐,從長江里走運河到廣陵的大小船隻絡繹不絕,航運十分繁忙。
站在樓船甲板上,一身男裝灰袍的羊姜看傻了眼。這樣壯闊的景色她從未見過,一時間大開眼界,才明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古人誠不我欺。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劉益守把手搭在羊姜肩膀上,整個人的腳步虛浮,身體軟得不能動。
「暈船的人就好好閉嘴,回船艙休息。你這又開始賣弄起來了。」
羊姜沒好氣的說道,說歸說,她還是任由著劉益守緊緊抱著自己,嘴角帶著笑容。此刻已經是黃昏時分,太陽將江面染紅,壯美不可盡述。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壯哉!」
劉益守鬆開羊姜,扶著船舷感慨道。
所有的景色都在這句詩里,羊姜也不說話了,兩人就這樣靜靜看著江面,腦子裡想起了從前很多的事情。
「當初想過逃婚來著……不過你知道的,我這人性子軟,看到我爹愁眉不展,還是主動提出來了。」
「所以你想說什麼?」
劉益守看了她一眼,感覺對方這番感慨萬千是莫名其妙。
「我是想說,大概我這人的運氣向來不錯?」羊姜一臉滿足的抱著劉益守的胳膊。
「捨得捨得,沒有舍哪裡有得。是你的就要抓住,不是你的不要強求,這是人生智慧了。」
劉益守擺了擺手,眺望江面,腦子裡卻是十萬大軍圍台城的壯闊場面。同樣的景色,男人的感慨總是與女人的感慨差得很多。
「阿郎,這次入梁國,會不會有很多艱險?」
羊姜有些擔憂的問道,她現在已經完全沉浸在「劉都督的重要女人」這個身份當中,而不是以「羊侃的女兒」為出發點思考問題。
「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
此時太陽快沉江,天上卻掛著一輪皎潔的彎月,羊姜看著這番「日月同天」的奇景,若有所思。
「劉都督說得好!」
身後有人拍巴掌,二人回頭就看到蘭欽穿著那副奇特的盔甲在叫好。
「蘭將軍,我有個問題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劉益守有些好奇的問道。
「只要不涉及軍機,但講無妨。」
蘭欽大方的哈哈大笑道。
「蘭將軍身上這幅盔甲,乍一看跟普通盔甲區別不大,但我察覺到盔甲上那些顏色都是塗上去的,這幅盔甲的材質,應該是紙吧?」
聽到這話,剛才還是大方表示「有什麼你隨便問」的蘭欽,瞬間就沉默下來,一言不發。
「蘭將軍真是小氣,之前還是問什麼都可以,結果我家阿郎問下你身上的盔甲你就不樂意了,嘖嘖,食言而肥可不是大將之風哦。」
羊姜一看場面不對,就幫劉益守嘲諷了蘭欽一句。
「也罷,在下身上這幅盔甲乃是叫紙甲,前朝齊國(南齊)時開發的新式鎧甲,因為不實用被遺棄。我看這玩意還有可取之處,便在我軍中單獨裝備,倒是讓劉都督見笑了。」
蘭欽言不由衷的說道,他沒有說謊,但是他有沒有把事實的全部說出來,那就很難說了。
劉益守不以為意的擺擺手道:「蘭將軍在船上都不肯脫甲,足以見得這鎧甲有著其他鎧甲沒有的優點,方便透露一二麼?」
「哈哈……真要說優點的話,就是穿著鎧甲掉到水裡面一時半會不會沉下去。」
原來如此!紙甲的密度遠低於鋼鐵,甚至低於水,在沒有被完全浸透以前,還可以為落水者提供一點浮力,畢竟這玩意裡面指不定就有某種木料之類的作為骨架。
紙甲這玩意南宋的時候已經在精銳水軍中普及開來,最大原因就是蘭欽所說的,落水不沉又能提供盔甲防護。水軍之中不管什麼浪裏白條還是過江龍,只要套一副鐵甲,落水後保證咕嚕咕嚕的沉到水底,神仙都救不回來。
穿紙甲的好處,那就不言自明了。
「在下有個冒昧的請求,蘭將軍能否送在下一套紙甲呢?羊姜很有興趣想看看。」
劉益守指了指羊姜說道。
劉益守相信自己外加羊侃的面子,蘭欽還是會給的。畢竟紙甲這種東西不知道也就罷了,一旦知道已經普及於軍中,弄個一兩套對於劉益守這樣的人來說,也不是什麼很難的事情。
果然,蘭欽略一思索,就痛快的答應了他。不一會,源士康身上已經套上那副衛兵穿的紙甲,款式與蘭欽一樣,只是少了些色彩,顯得很土。
「介不介意我砍你幾刀?」
劉益守笑眯眯的問道。
源士康額頭上冒出一滴冷汗,不過他還是強打精神拱手說道:「主公請便!」
「罷了,東西保管好,我們回壽陽以後,好好研究研究這玩意。」
……
建康南面的句容,句容最南面的句曲山,在半山腰上,有一座看起來並不起眼的院落,門上的牌匾寫著「朱陽館」三個字。
院落外停了幾輛極為華麗的馬車,與風格樸素的朱陽館格格不入,顯得有些另類。
朱陽館的大堂內,一個道骨仙風的中年人坐在主座,全身白色道袍。他看上去雖然才四十多歲的樣子,但實際上,這個人已經七十多了。
他就是被蕭衍極為看重,卻又不肯為官,痴迷研究仙術道法的陶弘景!蕭衍在很多國家大事上都會垂詢於此人,包括將長城公主嫁與劉益守的事情。
陶弘景在回信中,只是說讓劉益守來句曲山一趟,見一面就可以將此事定下來。若是不肯來,那便讓婚事作罷,不強求。
「仙師,您為何堅持要見劉益守一面呢?」
說話的這人一身深藍色錦袍,正是蕭衍第三子蕭綱。他在這裡,也是為了等劉益守,不過原因卻跟陶弘景不同。
事實上,蕭綱並不知道陶弘景為什麼要等劉益守。
「只是為了我的一點點執念罷了。」
谷穡
陶弘景微微一笑,很是淡然。他在這裡隱居已經快四十年,南齊的時候他就來到這裡了,其間朝代更替,滄海桑田,很多事情對他來說已經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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