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苟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2/2)
「主公,在下剛才就在想。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亡羊補牢,撥亂反正亦是不晚。那些前人們不知道飲水思源,那是他們的過錯,但是我們不能和他們一樣忘恩負義。
不若主公下令修整芍陂,然後在南面高地上建孫叔敖的祠堂,讓後人都能緬懷孫叔敖,代代相傳。只要在修建者的名字最後添加上主公就可以了。」
繞了半天圈子,陽休之終於發大招,說出了自己的終極目的。
花錢少,辦事多,影響大,流芳百世!
斛律羨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這回合他算是輸到姥姥家了!
以前他挨打的時候,哪怕不疼也要在地上打滾,表情真切,堪稱是演技精湛了。沒想到在眼前這位面前,根本不夠看啊!
像射鵰賣弄技術的行為,完全被陽休之的高端馬屁給碾壓了!搞得自己跟個小丑一樣!
斛律羨這才深深理解老爹斛律金所說的「人才濟濟」是什麼意思。連拍馬屁都有高端局,看來小日子也沒那麼好混啊!
果然,這個世界好殘酷啊,哪裡都沒有躺著吃飯的世外桃源。
「修孫叔敖祠堂這件事,你來辦好了。不過呢,記得不要寫我的名字,這芍陂又不是我修的。」
劉益守微笑著對陽休之說道。
像是九千歲建生祠什麼的,最討厭了!
陽休之一愣,自己這個馬屁應該毫無破綻啊,為什麼自家主公的表情有些微妙呢?來不及多想,他拱手拜謝道:「屬下一定辦得妥妥噹噹的。」
看到陽休之這種馬屁王都吃癟,斛律羨對劉益守這個人有了更深的認識,甚至是多了些畏懼。
這個人看起來很年輕,又顯得文文靜靜的,但好像……很有力量,是那種內在的力量,並不會被手下隨意牽著鼻子走。
「長猷(陳元康表字)啊,我說你來記一下。」
「主公請講。」
陳元康也收起玩笑的神色,肅然開口道。
「第一個,將上次隨我們一起來的其他淮南鄉民,遷徙到芍陂周邊,至於數量嘛,跟現在當地人戶口數目差不多就行了。有競爭才有動力嘛,都是壽陽本地人,難免有地頭蛇的心思,與我們為難。」
劉益守漫不經心的說道。
這種驅虎吞狼的小套路,陳元康自己都準備說,沒想到劉益守早就有想法了。他拱手道:「這是自然,主公所言極是。」
「第二個嘛,派人在鄉間詢問一下,他們對使用芍陂灌溉有什麼想法,把他們的意見收集一下。你沒事寫個條令出來,這芍陂所灌溉的區域甚廣,若是無序用水,多少水也是不夠的。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等條令寫出來了,派人到鄉間宣講,然後在孫叔敖的祠堂前在巨石上把條令刻下來立碑!這就是我們入主壽陽以來的第一條規矩。」
陽休之點了個爐子,劉益守居然能就著爐火架起鍋自己煮麵,陳元康也有些驚訝。從政務的水平上說,劉益守也很有幾把刷子啊!
來拜孫叔敖的人,就是在拜門前的石碑條令。遵守石碑上的條令,就是遵守劉益守在壽陽立下的規矩。
遵守規矩,就等於是有效的統治了一塊地方。
以芍陂為切入點統合壽陽的資源,饒是陳元康也是心高氣傲的人,也不得不佩服劉益守的眼光。
他不知道的是,壽陽周邊,在後世提供了全國三百分之一的產糧,看起來好像不多,但是把東三省產糧基地的量除掉,這個比例就會急劇攀升了!
無糧不穩,只有從最基礎的地方切入,才能保證自己在壽陽立足。
「第三個嘛,設立一個芍陂官的職務,負責組織每年對芍陂進行修整。下面的記好了,從當地戶口中,五丁抽一,編練成軍。這支軍隊,也不需要打仗,只負責平日裡修整芍陂。農忙時務農,農閒時組織起來軍訓。
洪災來的時候抗洪,旱災來的時候抗旱,再就是修築鞏固芍陂的堤壩。」
這個……似乎是別有目的啊!
在場沒有傻子,一聽「編練成軍」四個字,汗毛都倒豎起來了。這種藏兵於民的舉動,有個最大的好處,就是擺脫掉了世家大戶的私軍制約!
而且,對蕭衍也有個交代,至少面子上過得去。
我並沒有組建新軍,我只是把鄉民組織起來抗洪抗旱而已,畢竟壽陽南面那麼大個池塘對吧?
「好的主公,卑職記下來了。」
「嗯,再轉一圈,今晚在鄉民那邊過夜,明天我們就返回壽陽。」
劉益守擺了擺手,芍陂比他想像得大了太多,幾乎都有一個小縣那麼大了。難怪楚國定都壽陽後,就靠著芍陂灌溉四周得到的糧草,北上爭霸!
……
南濟陰郡,竹邑城的一間小院落內,陳慶之坐在書房的桌案前,他麾下幾個副將,像是幼兒園小朋友一樣端坐著不敢說話,甚至連大氣也不敢出。
「亂臣賊子!」
陳慶之恨恨的將一封書信拍到桌案上,已經是氣到極點。
「都督,末將知道您很生氣……但是,蕭正德這個混球,天子是不會把他怎麼樣的。您就是生氣,又有什麼辦法呢?」
一張馬臉的馬佛念十分糾結,自家主帥就是個死腦筋,保皇黨。連皇帝自己都不把蕭正德當回事,你這麼激動有意思麼?
陳慶之面前這封信是劉益守送來的,上面說蕭正德邀請自己入建康「勤王」,然後附上蕭正德信件的抄錄。
陳慶之是不是真的憤怒,馬佛念不知道。但是他自己對此是無感的,更別說帶兵入建康「勤王」這種事情了。
蕭衍對於宗室已經到了溺愛的程度,甚至已經是毫無是非觀念了。現在劉益守抄了一封信過來,蕭正德到時候大可以說劉益守在污衊他,為之奈何?
「都督,此事只怕最後會不了了之。倒是劉益守為什麼會把這封信送來,值得推敲一番。」
馬佛念說完就當自己是啞巴,等著陳慶之回話。
「劉益守,想奪南濟陰郡!他想要彭城!」
陳慶之微微皺眉說道。
有白袍軍在,劉益守無法碰到飛地彭城,白袍軍走了,南濟陰郡兵力空虛,對方想必能如願以償。
是進還是退,陳慶之也有些猶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