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專業二五仔(2/2)
楊椿不動聲色的說道,感覺費穆實在是太「實誠」了。
「按行軍速度看,爾朱榮到河陽關那邊,起碼還需要二十天。以白袍軍的戰力,與之對決,起碼還要十天。
如果陳慶之輸了,那麼我們回去也是送死。如果陳慶之贏了,爾朱榮才會找其他的方向突破,繞路的話,最多十天。
等我們回滎陽的時候,大概會沒多少時間準備,然後爾朱榮的奇兵就來了,那時候,一切都晚了。」
費穆對著楊椿嘆息道,絲毫不見剛才的冷峻果敢,就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一般。
「費將軍是說……我們回去,無論如何都是死,不回去,尚且有一線生機?」
楊椿很快就明白了費穆在想什麼,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怪不得這廝剛才悶不吭聲就答應了元顥不合理的建議呢!原來是埋伏在這裡啊!
當初,費穆是元詡的臣子,但是他毫不猶豫的出賣了元詡,給爾朱榮出謀劃策。
後來,陳慶之來了,費穆又搖身一變,投靠了元顥,給元顥效犬馬之勞。
如今,爾朱榮又回來了,費穆感覺到了來自骨髓的寒意,他決定再次改換門庭,只是,這一次,誰願意接納他呢?
楊椿想過許多可能,唯獨沒料到費穆會想叛變。連下一個主公都沒找好,你就想著改換門庭,是不是想得太美了點?
看到楊椿不說話,費穆接著說道:「爾朱榮在洛陽似乎很能打,但是大軍長途跋涉到了睢陽,那可就未必了。
對付了劉益守,魏國南面就是我們的地盤,到時候實在不行,可以退到梁國,將地盤獻給蕭衍。只要我們不去建康,蕭衍也奈何不得我們。」
費穆頓了頓,看著楊椿問道:「楊侍中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呢?」
費穆這句話是實話。
劉益守前世的歷史上,包括獨孤信等人在內,其實都被蕭衍庇護過一段時間。
當然,以費穆臭不可聞的名聲,蕭衍會怎麼取捨還在兩可之間,但起碼那時候也是一兩年以後了,總比馬上回滎陽被爾朱榮逮個正著要好吧?
多活一兩年難道不好麼?
只是,你要叛變就叛變,為什麼要對付劉益守呢?
因為費穆反覆琢磨,覺得劉益守跟自己的想法很可能是完全一樣的。也就是說,對方其實也是打著去梁國的算盤。對於蕭衍來說,這樣的人物有一個就夠了。
而劉益守的名聲,比自己不知道好到哪裡去了!有劉益守在,他費穆就必然是被蕭衍放棄的那個倒霉蛋。
有鑑於此,費穆覺得劉益守非殺不可,斷然沒有妥協的餘地。
他之前跟楊椿說的話真真假假,現在終於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如果楊椿現在反對,他不介意殺掉對方自己單幹。
留楊椿一命,不是因為對方很厲害,而是因為楊椿是弘農楊氏的人,有這個人在,便於跟世家接洽,關鍵時刻有保命的機會。
「如此……也好吧。」
楊椿搖頭嘆息,感覺前途未卜,頗有些不妙,完全沒察覺自己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只是,費將軍要如何進軍呢?」
楊椿指著地圖上的一片空白區域說道:「考城以北,都是東西走向的河流與泥沼。大軍要在這裡展開,太難了,需要橫渡多條河流,輜重運輸沒法保證。最關鍵的是,這條路上沒有立足點。」
他不是不知兵的人,費穆現在打了個大勝仗,看似十分有利,割掉了對方一大塊肉。
實則是為劉益守除掉了麻煩,類似減肥。現在劉益守那邊沒有拖後腿的人,指揮大軍更加的如臂指使。
對於費穆來說,這很難說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以為下一戰跟之前一戰同樣輕鬆,那真是腦子壞掉了。
「如果直接南下考城,那就是正中劉益守下懷,等我們到底考城城下的時候,已經人困馬乏,後勤也跟不上。劉益守只要頂住幾天,不需要他們打,我們自己都餓死了。」
費穆搖了搖頭,楊椿說的是地理上的態勢,直線距離看起來很近,好像也沒什麼高山阻擋。實則這片地區很是坑爹,屬於歷史上出了名的黃泛區,河道非常不穩。
一到黃河發大水,這裡就是習慣性河流改道。而非常不巧的是,梅雨季節已經到了,往這條路走,莫非是賭自己命好?
費穆的腦子還是非常清醒的。
「我們打出旗號,派人四處張羅,宣揚一下將回滎陽鎮守,沿著濟水一路向西退卻。退到哪裡呢?就退到小黃城。」
費穆指著汴水邊上的小黃城說道:「到了這邊,劉益守他們,應該相信我們會回滎陽對抗爾朱榮了,多少會放鬆些警惕。
那個時候,我們出奇兵,選出銳卒五千,乘船,沿著睢水南下,直接拿下雍丘!
後續的輜重,慢慢的跟上來!以雍丘為據點,再穩紮穩打的南下睢陽!」
費穆的臉上又恢復了自信與神采,他一拳砸到土牆上,狠狠的說道:「我就不信那個劉益守能料到我們會殺個回馬槍,反戈一擊!」
「妙啊!」
楊椿由衷讚嘆道。
不得不說,費穆這一手真是玩得好,不僅糊弄了元顥,而且還麻痹了守在睢陽的劉益守。到時候神兵天降,雍丘離睢陽沒有幾步路。
這幾個城池都是挨著睢水的,到時候一路殺奔過去,劉益守根本沒有準備的時間。
估計,最終就是睢陽城下決勝負了,這比傻乎乎的直接南下,先在考城死磕,再南下蒙縣,南下睢陽要便捷多了。
費穆不愧是名將,這一招先退後進,可謂是老謀深算!
「費將軍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楊椿小心翼翼的問道,此刻他已經有些畏懼費穆這個人,有能力,有野心,最重要的是,做事情沒有任何底線!
就如同會吃人又善於蟄伏的猛獸一般!
「現在就出發,而且我們要急行軍。走快點,可以迷惑劉益守,讓他以為元顥催促甚急。」
費穆緊緊握住拳頭,有些亢奮的對楊椿說道:「楊侍中,這次,再也沒有退路可言了。元顥,必死無疑,我們只能依靠自己了。等過了這個難關,才能再說以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