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悶聲作大死(2/2)
要不怎麼說高歡政治頭腦厲害呢!這廝軍事才華不太行,可是揣摩人心,借用大勢的本領一套一套的,在場眾人不服都不行!
「甚好!」
一直不說話的韓軌,很突兀的說了一句支持高歡的話。
孫騰和段榮,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韓軌妹妹當年和高歡那些風流韻事……他們也都知道一些。
「此事也不是不行。只是,如果爾朱榮知道了,他會作何感想?那時候高氏兄弟幫不到我們,我們反而要遭遇到爾朱榮的全力打壓。」
孫騰搖了搖頭,感覺高歡出的是個餿主意。不是說不好,而是現在不是時候,現在與高氏兄弟說這些,很容易被對方利用要挾。
並且提前暴露了底牌!
高歡微微點頭,不得不說,孫騰考慮問題很全面。他虛心求教道:「那龍雀以為如何比較好?」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爾朱榮返回洛陽以後,不斷拱火他跟高氏兄弟,鼓動爾朱榮出兵河北,讓他們打得不可開交。
然後,這局面不就對我們有利了麼?」
妙啊!
眾人眼睛一亮,孫騰這一招轉移矛盾,實在不要太陰險!
爾朱榮跟河北世家之間的矛盾,已經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彌合。區別只在於他們是明著對抗,還是暗地裡對抗。
高歡要做的事情,就是不斷給爾朱榮出主意,收拾河北世家,就完事了。
至少是現階段就做這樣的事情。
「你們說,劉益守到底是怎麼想的?」
段榮若有所思的問道。
他突然提到一個不相干的人,高歡也是有些意外。
「劉益守根基淺薄,不足為懼。天下大局,有些人是棋手,有些人只是棋子。劉益守暫時還沒有當棋手的資格。」
高歡擺擺手,不以為意的說道。
「真的是根基淺薄麼?」
段榮像是自言自語的問了一句。
……
「真的是根基淺薄麼?」
段榮的話,一直在高歡耳邊迴響,哪怕後面沒有說這個話題了,這句話也一直在耳邊環繞,如同陰魂不散一樣。
夜已深,高歡假模假樣的巡視了一番城牆,回到城中縣衙後院休息。倉垣城,理論上說,是絕對安全的。
爾朱榮大軍已經去追擊陳慶之的白袍軍了,前面又有竇泰堵在陳留,陳慶之只能往更靠西北的地方去。
點著油燈,高歡坐在桌案前發呆。這大半年來,他似乎站到了一個更高的位置,可以看到這天下是如何分分合合,各個勢力是如何此起彼伏。
那些從前隱藏不見的脈絡,似乎都是若隱若現。
爾朱榮雖然軍事才華無可匹敵,但是他的政治水平連項羽都不如。當初項羽是怎麼輸掉的,爾朱榮只會輸得更慘。
對於爾朱榮的悲慘下場,高歡心裡非常有數。倒是有個名字如同魔咒一樣在心底里浮現,就像是一根魚刺扎在喉嚨,你不動就不疼,稍稍一動,那種刺痛令人警醒。
「以前沒有根基,以後也會沒有根基麼?不見得吧?」
高歡心中隱約有些不安,這個劉益守,實在是意料之外,盤算之外的人物。他的走向,你完全沒法去預測。
然而,聽聞此人麾下人才濟濟,這倒是一件非常確定的事情。
劉益守厲害在什麼地方呢?
高歡覺得,劉益守厲害的地方就在於,別人都肯,或者說不敢不跟著爾朱榮走的時候,他就敢自己出來單幹!
而最後的結果卻是,這廝還活蹦亂跳,一直活躍在魏國的政界軍界,時不時就能弄出點大事件來!
正在他思索的時候,外面一陣嘈雜吵鬧,高歡不悅的走出院子,卻看到城門的位置好像在熊熊燃燒。
「白袍軍正在攻城,馬上就要破城了!隨我突圍吧!」
韓軌渾身是血的跑了過來,似乎還受了點輕傷。
「白袍軍?」
高歡一臉懵逼,哪裡來的白袍軍啊!
「確實是白袍軍!這一點毫無疑問。他們怎麼來的我亦是不清楚。但是再不走的話,就不好走了!」
韓軌急了,拉著高歡就往馬廄的方向跑去。到了那邊才發現,孫騰跟段榮等人居然都在,此時大概已經破城,四處都是喊打喊殺的聲音。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先往北面撤退,陳慶之絕不會往北追擊!」
混亂之中,高歡精湛的逃生經驗發揮了作用。陳慶之和白袍軍再怎麼能打,現在也是到強弩之末了。
只要不是追著他們打,那些人也不會逮著你往死里揍!
正好,白袍軍是攻打南面的城門,北面沒有動靜,似乎比較好逃跑。
但也不能排除對方是「圍三缺一」。這個時候,將領的經驗與直覺比較重要,稍有不慎,就會遭遇慘敗。
「白袍軍只是要過路,害怕我們追擊。如果我們往北退卻,他們一定會沿著睢水南下,不會對我們窮追猛打的。北門定然沒有埋伏。
陳慶之在四處都是敵軍的情況下,能從各軍間隙中從容穿過,襲擊倉垣已經是竭盡所能,又哪裡有時間去在北門埋伏著呢!」
一直在段榮身邊充當背景的長子段韶,冷不丁的說了一番話。
在場眾人都是久經沙場之輩,之所以沒想到這點,不過是被陳慶之突然襲擊搞得心態崩潰。經過段韶的提醒,頓時恍然大悟。
一行人騎著馬朝著北門飛奔而去出倉垣,果不其然,北門外連一個白袍軍都沒有,倒是聚集了不少潰兵。
高歡收羅了潰兵,重新整軍,徐徐後撤了十里。他讓人清點人數,麾下部曲少了十之七八,損失不可謂不慘重。
這一戰稀里糊塗的,高歡連陳慶之從哪裡來的都不知道,就被對方打了一悶棍,差點吐血身亡。這也讓高歡對白袍軍的戰術實力有了直觀的認識。
原本他想向爾朱榮申請,帶兵攔截陳慶之的必經之路,利用痛打落水狗的機會刷軍功,後來被孫騰勸阻。
如果此舉真要成行,只怕真遇到殺紅眼的白袍軍,想全身而退真的很難。
「白袍軍只是過路,他們絕不會在倉垣停留。天亮後我們帶人慢慢靠近倉垣城,陳慶之應該是讓白袍軍搬運些許糧草就走。
等他們出城,我們再突襲一次,或許能挽回頹勢。」
段榮身邊的段韶又多嘴了一句。
高歡有些意外的看了段韶一眼,段榮卻是用眼光嚴厲制止了長子在那聒噪。他拱手對高歡說道:「如今新敗,士氣低迷,不堪再戰。
白袍軍並非我等死敵,他們若是願意離去,讓他們自行離去即可,不必多生事端。」
聽到這話,段韶悶悶不樂的後退一步,低著頭似乎頗有不甘。
看到這一幕,高歡微微點頭道:「段韶年少有為,不錯。將來有機會,我定以你為先鋒征戰。只是此番,難逃爾朱榮責罰,不如保存實力為上。」
雖然沒有明說,但實際上已經是否決了段韶的建議。
「是末將孟浪了。」
段韶收起脾氣,拱手說道,表現出一副謙虛模樣。高歡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長長的嘆了口氣。
……
在陳慶之帶著白袍軍撤軍回梁國的途中,爾朱榮採取「天羅地網」的圍剿方式,不僅派隊伍跟蹤,一路尾隨,而且還在關鍵節點處,時時刻刻的逼迫白袍軍改變行軍路線。
有鑑於此,陳慶之引而不發,積蓄力量,此前多番忍讓,最終一擊得手,擊潰尾隨的賀拔岳部。
隨後,利用爾朱榮派兵出擊的空檔,用一部分軍隊偽裝成主力,主力則是殺了個回馬槍,避開爾朱榮的耳目,攻打城牆低矮的倉垣城!
高歡在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慘敗,倉垣城破,不少糧草都落入陳慶之和白袍軍手裡。
而令高歡沒有想到的是,攻占倉垣後,白袍軍只拿了些許糧草,然後就從西面改道前往小黃城!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攻下了小黃城,並在汴水渡口繳獲了數量龐大的漕船!
感謝費穆當初為了屯糧小黃城,這裡漕船數量很多。感謝于謹做事沒有做絕,將小黃城府庫洗劫一空之後,卻並未將富餘的漕船全部燒毀!
陳慶之虛晃一槍之後,順利奪得了最想要的水運工具!
得知心思被猜透的爾朱榮大驚失色,卻如同足球後衛搶斷失敗失位一樣,只能老老實實的跟在陳慶之隊伍後面,看著對方攻占小黃城,坐著漕船從容離去而無可奈何。
……
「這個是什麼?」
劉益守的後院裡,眾女都圍著一塊白色的厚布打轉。元玉儀想上前去拉扯,被劉益守一把拍掉。
「呃,我們的小富婆,羊姜羊娘子,她的嫁妝裡面呢,有這麼一塊很奇怪的布,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劉益守指著布問羊姜。
上次辦「婚禮」的時候,從羊氏府庫裡面拿了很多東西當「聘禮」。事後羊深一股腦的都送給劉益守了,名義上是給羊姜當嫁妝,實際上支配權是在劉益守這裡。
「啊,我記起來了,這是我爹當初向一個西域商人買的,好像是來自高什麼……」
羊姜若有所思的說道。
「是高昌國了。」
劉益守拍了一下羊姜的頭說道。
「噢,對對對,就是高昌國!」
「其實呢,這是布,又不是布。在高昌國,那邊沒有銅錢,或者說用魏國的銅錢。但是他們彼此間交易,一般都是用這種布。」
劉益守比劃了一下,手掌的大小,然後說道:「將這些布剪下來,就是錢了。」
高昌國雖然落後,但貨幣理念卻異常先進甚至激進!
他們很早就明白了一斤銅的價值不能低於一斤銅錢的道理。這些棉布作為貨幣,是帶有防偽標識的,並不是把棉布剪下來按大小來算錢。
這個原理已經基本類似於現代的紙幣。
「可是,這個布有什麼用呢?它也不是很好看啊。」
元莒犁有些疑惑的問道。
劉益守擺擺手道:「這不是布,而是我們立足的重要根基。它是由一種名叫草棉的東西紡織而成的。」
他將那塊棉布輕輕拉扯了一下,結果就像是撕碎紙張一樣撕下來,看得眾多妹子都傻眼了!
如果這是可以使用的布,那質量未免也太差了點吧!
「高昌國種植草棉的水平很不錯,但是……他們織布的水平,大概也就中原三歲小兒的樣子。」
劉益守將那塊破布晃了晃說道:「假如我們能把紡織草棉的織機弄出來,等到壽陽後,日子就好過了。」
梁國缺少牲畜,什麼皮草啊之類的,想都不要想。棉花這種東西堪稱是冬天救命的神物。
劉益守嘆了口氣道:「尋常百姓家,衣食住行,衣服是排在第一位,住是排在第三位。穿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草棉都是直接相關的。今日起,你們都學一學織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