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敢為天下先(2/2)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能進太極殿參政議政的臣子叫什麼名字呢?琅琊王氏的王克嘛,江東鼠輩裡面算是牌面人物了。
「老臣僕射王克。」蚨
那老頭不卑不亢的答道,依舊是伏地不起。按照「潛規則」,現在劉益守應該把王克扶起來,然後陽休之的提議就「容後再議」,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麼多年,他們都是這樣過來的。
劉益守不做聲,對兒皇帝蕭棟身邊的宮人使了個眼色。
那宮人遞給他一根短棒,有胳膊那麼粗。
劉益守也沒客氣,接過棒子,走到王克跪著的地方,對著他的背脊狠狠一棍子砸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王克慘叫一聲,趴在地上哀嚎!整個太極殿都被劉益守出人意料的舉動給嚇呆了,哪怕陽休之等人,也沒料到劉益守會玩這麼一出!蚨
之前不是這麼安排的啊!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是替全天下的窮苦百姓打你的,你可還服氣?」
劉益守冷冷問道。
「老臣……服氣了。」
王克呻吟道,這一棍子打得真夠狠的,他要回去檢查一下脊樑斷了沒。
「來人啊,王克口出狂言,欺君罔上,把他的官服給扒了,轟出台城。從即日起全國範圍內免除鹽稅,具體細則容後再議,退朝!」
劉益守一聲令下,兩個禁軍士卒衝進太極殿,將王克拖走,對方的慘叫聲好像在提示眾人,如今劉益守的意志,就是朝堂的意志。蚨
他們只有參政議政的資格,可沒有權力去執政!劉益守才是這裡一言九鼎的人!
這次朝會就在王克的那一聲慘叫中突然終結。在場所有人都沒心思去關注為什麼會有這一幕。甚至連朝會中的諸多細節都懶得去搭理了。
原因無他,取消鹽稅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他們目前能想到的,只有朝廷稅收的減少,卻沒有想到其他方面的影響。
具體如何,還要回去以後再琢磨一番。
散朝後,陳元康、楊愔、陽休之等人來到吳王府,與劉益守商議取消鹽稅的影響,以及劉益守此時出手的動機。
事出突然,他們只是配合劉益守打拳,提前一天才得到通知,具體為什麼這麼操作,對方卻並未解釋,如今也想聽聽劉益守到底是怎麼想的。
今天朝會那一棍子,出氣是出氣了,只是真的不會有什麼後果麼?眾人都有些擔心那些江東鼠輩們會反撲。蚨
「世家私鹽屢禁不止,那是因為有利可圖,而且其中利益牽扯巨大,所以才前赴後繼有人,絡繹不絕。
強行禁世家私鹽,並不可取,容易給世家大戶以口實發難。」
吳王府的書房裡,劉益守環顧眾人,繼續說道:「但是,也可以反過來想一想。如果朝廷把官鹽賣得比世家的私鹽還便宜,同時放開所有鹽禁,那是不是世家就會放棄私鹽呢?」
劉益守問了一個拷問靈魂的問題。
這種思路就是你不讓我上桌子吃飯,我就把外面想進來吃飯又被攔著的人全部放進來跟你搶桌子,最後讓你也吃不了飯。
陳元康等人頓時不說話了。
劉益守接著說道:「朝廷不收鹽稅了,我們是不是會得到百姓們的普遍支持呢?之後如果我們再來收繳世家的鹽井與鹽池,百姓們是站在我們這邊,還是在世家那邊?」蚨
明白了!
「主公是說,朝廷可以提高官鹽產量,外加不徵稅不設鹽禁,必然導致天下到處都是私鹽。
如此一來,世家大戶們的優勢就沒有了。充分競爭之下,鹽價一路暴跌是必然。
而他們也必然要放棄一部分甚至全部鹽井與鹽池,不賺錢的鹽池,沒有打理的必要。
到時候朝廷便可以名正言順的接管那些鹽池鹽井,以很小的代價就能辦到靠武力辦不到的事情。」
陳元康若有所思的說道。
劉益守這招,對付世家是其次,爭取廣泛支持才是真的。這也是在為篡位製造輿論環境與民心支持!可謂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殺招!蚨
「可是,鹽稅一年可不算少……拿什麼補齊中樞稅賦呢?」
楊愔還是感覺有點惋惜,少了這塊,少不得要拆東牆補西牆。
「我只是說普通鹽不收稅,可沒有說特色鹽不收稅啊。朝廷現在開始就要制定標準。加工過的鹽一定要按品級收稅。很多質地精良的鹽,不僅要收稅,而且還要收重稅!
普通百姓吃無稅鹽,世家子弟吃質量上乘的重稅鹽,這也算是各取所需嘛。」
劉益守哈哈大笑道。
鹽雖然只有一個字,但細分的話,這個時代已經有不下十種「精品鹽」。青鹽白鹽雪花鹽,這只是粗分,不同產地還有更精細的分類。
粗鹽被提純成精鹽不說,還有加入飴糖的鹽。蚨
總而言之,這個時代的食鹽不僅種類極多,而且數量亦是不少。世家將其當做斂財的工具,國家將其當做財政收入中的一部分。
然而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或者說故意裝作看不見的是:鹽真的太多了,按產量算,其實整個梁國並不缺鹽啊!真正缺鹽的只有塞外草原!
兩淮鹽,天下咸,這話可不是白說的。哪怕不開採新鹽,現在的存量也夠吃十年了!
之前國家是把鹽當做「人頭稅」來收的,故意控制了銷量,這才讓世家的私鹽找到機會,趁機坐大,又反過來擠壓官鹽的空間。
簡單說,都不是什麼好鳥,誰都沒有真的把「鹽」當鹽看。
「我們要建立一個統一的天下,要讓更多的人,享受到國家統一的好處,讓更多的人享受到發展的福利。
關閉鹽稅,就是一個開始。朝廷少那麼點錢,卻能極大削弱世家的財力,收回他們控制的大部分鹽池鹽井,贏得廣泛的民眾支持,我覺得利遠遠大於弊。蚨
一二十年內,應該翻不出什麼浪來。你們意下如何?」
劉益守環顧眾人問道。
朝堂上那是在做戲,隨便演一演就好了。但是說服自己手下人支持,這是推行政策的第一步。
眾人面面相覷無話可說,真要說的話,那只能是「仁者無敵」。
陳元康等人都心悅誠服,深深一拜道:「主公愛民如子,深謀遠慮,我等遠不及也。」
劉益守這麼做,有一個重要背景:那就是蕭衍當初不理朝政,實際上世家已經把國家的根基挖空了。朝廷本來就收不上來多少鹽稅,還讓世家不斷擴大自己的市場份額擠壓官鹽的銷路。
以至於劉益守入主梁國這麼多年,國家人口多了不少,鹽稅反而不增反減!蚨
陳元康他們的思路,是從世家手裡奪回食鹽產地的控制權,增加鹽稅的收入。本質上還是在玩「二虎競食」的遊戲,世家本身已經早有準備,朝廷有政策他們有對策。
製造民變,就是他們的壓軸戲!
劉益守的思路則是反過來:你讓我不好過?那行,我掀桌子不玩了!我利用官府的行政力量搞傾銷,搞免稅制度!開放鹽禁,讓天下所有人都可以來製鹽!
用魔法對付魔法!降維打擊搞死你們!
那時候除了你們世家的自己人以外,天下百姓都在我這邊,我看你拿什麼跟我斗!
如果世家們不就範,劉益守還有下一招:官府加大官鹽的開採量,甚至不排除給補貼增產。然後開拓新的產銷渠道,一定要把鹽價打下來。
食鹽的消耗量本身就不高,一瓦罐鹽夠吃很久了。無數產出的鹽堆在庫房裡啥也做不了,外面的鹽價低到難以置信的時候,足以讓那些把食鹽當產業獲取大量財貨的世家血本無歸!蚨
就看這些人能撐到什麼時候!
等製鹽不賺錢,世家大戶將手中的鹽井鹽池這些關鍵資源都捨棄的時候,中樞朝廷便可以將其收歸國有,重新安置,合理配置資源。
那時候再來制定可以長久實施的穩健鹽政,亦是不遲。
劉益守覺得自己有後世積攢千年的遠見與智慧,要是鬥不過那些腦滿腸肥的世家子弟,那才是真的該自盡以謝天下!
很快,建康中樞便頒布了新詔令:全國範圍內(不含藩王封地)免除鹽稅,並且不禁私人煮鹽與販賣。制定精鹽標準,分等級收稅,再對深受世家子弟喜愛的特種鹽收重稅!
可謂是雙管齊下,各得其所!
一時間百姓大悅,聽聞朝廷免鹽稅後皆呼萬歲,對朝廷的支持擁護大增,為劉益守爭取了一大批民心。蚨
從此以後,鹽價從微跌到大跌,幾年間許多以私鹽為經濟支柱的世家大戶們損失慘重,各地都有大戶在出售小型鹽井與鹽池,可惜無人接手,最後都被官府以低價接手。
兩淮鹽甚至通過海路走私到河北,造成河北鹽價大跌,官府收不上鹽稅,沉重打擊了東魏的財政收入,此乃後話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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