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買定離手(1/2)
高歡雖然帶兵南下河南之地,但鄴城裡的高洋亦是沒有閒著。所有的大軍後勤,都壓在了高洋肩上,讓他非常緊張,每天都異常忙碌。孊
高歡似乎在培養高洋,將原本由孫騰管的事情解放了一部分出來,讓高洋打理。到目前為止,高洋做得還挺不錯的。
「前線的軍械還充足麼?」
霸府的書房裡,高洋瞪著崔季舒問道,語氣不善。
高洋與高歡的風格完全不同,高歡對下面人管得很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但高洋顯然是錙銖必較,一點小錯誤都會指出來。
御下非常嚴苛。
崔季舒是將作大匠,主要是負責官方土木工程的,像是修宮殿修城牆什麼的都在其職權範圍內。但高洋為了收買人心,讓崔季舒同時分管鄴城府庫里的軍械,開始把手伸到更遠的地方。為了籠絡人心,他現在可謂是捨得下血本。
高歡對此不動聲色。畢竟,崔季舒腦門上又沒寫高洋二字,無故將其廢掉不用,也不合適。孊
「軍械是充足的,請世子放心,只是……」
崔季舒吞吞吐吐的,似乎有難言之隱。
「直接說吧。」
高洋面色微沉問道。
「世子,那些火藥……我們還是沒法破解其中奧秘,不管怎麼調配,始終跟我們繳獲的那種火藥不一樣。
通過品嘗與嗅聞,其中肯定有聞著刺鼻的硫磺與吃起來苦味的硝石,黑色的粉末很可能是木炭磨成粉加入其中。
其他還有什麼,就不知道了,也不排除加入了其他的東西。孊
我們試過將木炭、硫磺與硝石磨成粉混合,也沒有試出個所以然來……」
崔季舒十分委屈的說道。
其實他這個答案,已經相當接近正確結論了。但是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對那些無數的可能總是帶著不確定。這跟知道正確答案去反推過程,完全是兩回事!
搞清楚成分才算是入門,配比才是最關鍵的地方。不得不說,崔季舒要做的工作,還任重而道遠!
「罷了罷了,退下吧!」
高洋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他知道這不是崔季舒的問題,但依然感覺很失望。
火藥的威力,高歡這邊不是沒人注意到,甚至很多將領認為,梁國如果沒有火藥,劉益守也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號陳慶之」罷了,不足為懼。孊
對此一直保持關注的,便是高洋。
崔季舒走後沒一會,段韶走進書房,對高洋拱手道:「世子找末將是有什麼指教呢?」
看到段韶來了,高洋連忙走過來,將其拉到桌案邊對坐好。他沉聲問道:「孝先(段韶表字),我母親與你母親乃是親姐妹,我父與你父乃連襟,所以我們也算是一家人了。
今日這裡沒有其他人在,你就告訴我,劉益守若是要用兵,他會用什麼招數?」
高洋一臉期盼的看著段韶。
「圍點打援,逐個擊破。」
段韶從嘴裡吐出八個字來,這個念頭從高歡讓他帶兵南下的時候就在想,如今已經想了很久,腦子裡已經轉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孊
毫無疑問,此戰梁國那邊是有優勢的。
不過世事無絕對,所謂的「優勢」,也是要看情況,講條件的。
比如說梁國是不是在認真應對這次高歡帶兵南下,比如說梁國軍隊的戰略意圖是什麼,又比如說他們打算調動多少軍隊,調動多少糧草。
戰局會如何,完全取決於對方的意圖與國力。
「此話怎講,你往大了說便是,未取勝先算敗以為後路,並不是什麼難堪的事情。」
高洋擠出一絲笑容安慰段韶說道。
「此番高王出征,五萬人看似很多,實則不然。多少是相對的,若是梁軍皆弱兵,且數量不過幾萬,那高王自然是想怎麼打都可以。孊
然而,梁國若是傾巢而出,河南這個地方,太適合打大仗惡仗了。敵軍兵馬若是超過十萬,則高王將會處處被動。一旦深入梁國邊境,那麼敵軍以大部兵馬圍困高王麾下精兵,另一部在滎陽到高王被困之處,在二者之間的必經之路上打擊我方援兵。
到時候局面一旦崩壞,連鄴城都很危險了。」
段韶下了一個「危言聳聽」的結論。
「既然這樣,趁著大軍還未開拔,先撤回來吧。」
高洋有些緊張的說道,還是十多歲少年的他,承受了太多不該有的壓力,早就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如今聽到一向都甚有主意的段韶如此判斷,他也打了退堂鼓。
可惜他並不是高歡,也無法左右高歡的想法。
「世子現在說這些,已經有點遲了。」孊
段韶嘆息了一聲,將不久前婁昭君交給他的信,遞給了高洋。等高洋看過以後,立刻面色黑如鍋底。
一方面,是氣憤高歡麾下的將領居然給婁昭君寫信徵求意見,詢問高歡承諾的分地,是不是真的算數。
另外一方面,高歡大幅度出賣國家利益,就算是打贏了,河南之地也會變成一個又一個不受朝廷所掌控的獨立王國。
一如幽州的斛律金一般。
更可惡的是,連段韶都知道此事,自己居然不知道!
想到這裡,高洋忽然有點不想救援高歡了。
他抬起頭,有些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已經拱手行禮,並退到一邊的段韶,若有所思。這麼明顯的投靠,他要是還看不出來,那真是白長這麼大了。孊
而且,段韶會不會也不希望高歡能順利回歸呢?
高洋心中冷不丁冒出來一個嚴肅的問題,越想越是覺得其中大有文章。
他假裝輕咳一聲,坐直了身體,指了指桌案跟前的軟墊,示意段韶坐下再說聊,不必客套。
待二人落座後,高洋一臉肅然對段韶說道:「孝先若是還有要害之言,可直言不諱。我自當洗耳恭聽,百無禁忌。」
「世子,如今眾將士皆希望打下河南,將那些高王承諾分配的土地留給自己的家族。試問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大軍又如何能夠折返呢?
是世子讓他們無功而返的,那麼世子可以給他們分配田地麼?就算可以分,分多少合適呢?人心的貪慾是沒有止境的,世子可莫要小看那些人聯合起來的力量啊!」
段韶十分痛心的說道。高歡本來有機會避免提前與梁國決戰,但是他卻沒有看到那些機會,或者說捨不得。孊
劉益守前世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因為「你瞅啥瞅」這類挑釁的言論,又或者是對別人的漂亮女友吹口哨引起的鬥毆,最後一個進了太平間,一個進了監獄。
如今的情況,因為各種事情,魏國與梁國在河南之地這張賭桌上,已經越賭越大了。這個時候籌碼已經扔上了賭桌,可不是旁人規勸一下就能停下來的。
「孝先言之有理,唉!」
高洋長嘆一聲,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此事要如何應對為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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