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關中休克療法(2/2)
也就是人們經常說的「不過是沒有輪到你而已」。這一點,跟「醫者不自醫」的道理雷同。
……
東魏與南梁的這一戰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很意外。更令人意外的是,兩國都在很短的時間內恢復了平靜狀態。
高歡平息了內部矛盾,謹守河北以待時機。而劉益守得勝歸來,對麾下將士論功行賞不在話下,也沒有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哪怕是劉益守冊立了世子,也沒有引起什麼波瀾。
一轉眼就到了新年,朝廷中樞放假,更是為這一年多的時局變化畫上了句號。
當然,只是表面上看是這樣,國家內部不可逆的深刻變化,正在堅定而悄然的發生著。潤物細無聲,現在的平靜只是醞釀著將來更大的爆發。
一統天下的戰爭一旦開啟,就不會停下來,不統一就暴斃,自古如此。
然而無論是高歡與河北世家眾人也好,還是在建康的劉益守與他的小夥伴們也好,都在思索一個令人費解的問題:
東魏與梁國交戰,如此好的戰略時機,為何西魏,也就是賀拔岳那幫人,什麼動作也沒有呢?
其實他們真的誤會賀拔岳了。
西魏也不是沒有動作,而是他們不但沒有進取,反而被蕭紀派人偷襲了漢中!連漢中都丟了!
如此戰略要地丟失,關中那邊竟然沒有派出援軍!實在是令人不能理解。
趁著劉益守北伐的當口,蕭紀認為朝廷不可能抽調兵馬來對付他,於是便派遣麾下的兵馬從蜀地出兵,迅速拿下了漢中!
西魏的漢中郡刺史楊乾運戰敗自盡,至死沒有等來賀拔岳派出的援兵。
蕭紀不知道的是,這是他人生當中最後也是最大的一次勝仗!蕭紀原本是想玩二桃殺三士,攻占漢中後,如果西魏來攻,那麼他則會向建康朝廷求援。
如果朝廷炸毛,他就轉身投了西魏,引西魏兵馬入侵梁國!
二虎相爭必有一傷,到時候他的路便寬了。
可是預料之中西魏的反擊並未到來,劉益守親筆書寫的表彰詔書反倒是先送來了。
詔書說蕭紀守土有功,不愧是宗室楷模。所以策封他兒子蕭圓照為漢中王,就藩漢中以示朝廷恩典。
此舉看似恩寵,實則包藏禍心,擺明了要玩推恩令。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朝廷連一文錢,一粒米,一匹布都沒賞賜。當然了,也沒有巧取豪奪說要把漢中要回來,或者派別的蕭氏宗室來就藩。
這種硬幣套路,讓蕭紀一肚子火都沒地方發。總不能把被封為漢中王的嫡長子蕭圓照給剁了吧?
蕭紀感覺自己被劉益守給玩弄了,卻又沒有證據,也找不到由頭髮難。朝廷把蕭紀已經奪取的漢中封給他兒子,離間了父子關係不說,蕭紀還沒有任何藉口可以拒絕。
到底是什麼人可以想出這麼噁心的國策?
蕭紀認為,自從劉益守入主梁國中樞以後,朝廷的政策就不太好對付了,每次應對都是自己這邊吃虧。
此番梁國中樞這一招熱翔湖臉,真是把蕭紀給噁心得如同吃了一盆滿是肥膘的生豬肉,心中膩歪透頂卻又毫無辦法。
那麼賀拔岳為什麼不發兵援助楊乾運呢?
不是他不想,而是關中已經無兵可派了。
那麼關中又為什麼沒有野戰軍可以派出增援呢?
此事說來話長。
對於這些破爛事,賀拔岳有苦說不出,哪怕天天跟蘇綽訴苦,也改變不了大勢。
……
年關將近,關中大雪。賀拔岳率眾將登長安城頭,只見城外好幾條河流都已然結冰,他忍不住一聲長嘆,一拳砸在女牆的牆壁上。
城牆上積雪抖落,身後眾人喟然嘆息。
多好一個機會搞死高歡啊,可惜浪費了。而且漢中這塊「飛地」也丟了,憋屈到了極點!
「主公,府兵制軍改,最多還要兩年便可全部辦完,到時候全軍上下煥然一新,磨刀不誤砍柴工啊。」
韋孝寬小心翼翼的說道,生怕觸怒了心情不佳的賀拔岳。
「你說的我又何嘗不知,只是……唉,太可惜了。」
賀拔岳不無遺憾的說道。哪怕此事已經過去了,到現在他依舊是無法釋懷。
他為什麼不派兵出擊呢,因為關中已經沒有野戰軍了,所有的部曲,都被打散後重組,與加入軍中的關中本地漢人豪強的私軍部曲混搭。
以「營」,也就是五百人為單位混編。
五百人以內的,或許都是同鄉,或者同一個來源的軍隊。五百人以上的編制,那就是混編了,不限胡漢。
聽起來就是一句話的事情,好像是很簡單一樣。但其中涉及到的方方面面,當真是一言難盡!
兵馬要如何招募新兵員;平日裡駐地在哪裡;日常訓練是怎麼組織,誰來管;訓練出來的兵馬歸誰指揮,後勤誰來負責;不同將校所統帥的兵馬,誰聽誰的指揮。
這些事情千頭萬緒,負責改革的蘇綽與韋孝寬等人,採用了簡單粗暴的辦法:直接打散,分別在要地駐紮,就地整編!
如此一來,所有的野戰軍變成了只能固守的「精銳郡兵」。防守關中綽綽有餘,但組織一支萬人規模的野戰軍出擊,便是無論如何也辦不到的事情了。
整編期間遭遇漢中被襲擊,賀拔岳想方設法的抽調各部精銳,組織了一支萬人的軍隊。結果大軍開拔到長安後發現,這支軍隊不管是組織調度,還是後勤管理,都全部亂套!
戰鬥力不僅沒有提高,反而陷入了半混亂狀態,漏洞百出。讓賀拔岳心都涼透了。
這支軍隊的原有組織模式已經被破壞,而新的,適應府兵制招募原則的組織模式又沒有完全構建好,看著就沒有戰鬥力,更別提派出去了。
能成功走到漢中他就要燒高香,就別提什麼打仗了。
於是賀拔岳只能寫信給楊乾運,讓他死死守住漢中,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得知漢中陷落的消息後,賀拔岳無能狂怒一般發了很大的火氣,將蘇綽與韋孝寬叫來狠狠的罵了一通。然而出口氣也就罷了,卻是改變不了任何事情,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軍隊的重新改制,有其客觀規律,很多事情,都是要一步步做到位的。政策要落實到精細的地方,完成後才能發揮效果。
其中很多步驟還要不斷摸索,尋找最優解,一切都需要時間與人力。
這不是哪個人能拍胸脯打包票說了算的,韋孝寬不能,蘇綽也不能,賀拔岳更是不能。
於是他們這些能臣干將們,就只能這麼眼睜睜的看著高歡被劉益守吊打,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河南之地被梁國收入囊中,最後依然是只能眼睜睜看著高歡穩定了河北的局面。
戰機轉瞬即逝,窗口期說關閉就關閉了。
賀拔岳等人連半點力氣都用不出來,只能一旁干看著。
「下次用兵,什麼地方比較好,什麼時候可以動手?」
看著韋孝寬等人,賀拔岳沉聲問道。
身後眾將一陣沉默,誰也不敢貿然站出來接這一茬。
要是接了,說話可是要負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