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湘東遺恨(2/2)
能有這樣的見識,本身水平顯然比普通豪酋要高上那麼一截。
「讓他進來吧,再怎麼說也是個人才,連面都不見,太說不過去了。」
劉益守放下筆,拿起那本《易義》翻閱起來。《易經》晦澀不可懂,它的注釋亦是不簡單。劉益守已經不知道翻閱過多少遍,如今也只懂個皮毛而已。
不一會,周敷被斛律羨帶到了府衙書房,劉益守好奇的打量著這位身材矮小,其貌不揚的本地豪酋。
如果說周迪身材魁梧,長得孔武有力的話,那麼周敷明顯就跟普通豫章郡以南山區的山民長相差不多。
簡單概括,就是精瘦精瘦的。
「這次臨川豪酋帥們鬧事,為什麼你沒有參與其中呢?你和周迪還是同族呢,不幫他說不過去吧。」
劉益守眼睛盯著手裡的書,漫不經心問道,看都不看周敷一眼。
「回吳王,那些自取滅亡的舉動,在下雖然駑鈍,卻也是不會去做的。」
周敷彎腰行禮,保持著這個姿勢,語氣謙卑的說道。
「有點意思,但是本王不想聽這些套話,說說你的理由。」
劉益守放下手裡的《易義》,雙目炯炯的看著周敷問道。
「我輩生於江州,長於江州,雖世世代代身處江州,卻始終都被江州排斥在外。我等的父輩如此,子輩或許也會如此。
在下以為,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周敷直起腰,懇切說道。
劉益守也不由得坐直了身體,鼓勵他道:「說得好,繼續說下去。」
「自漢末以來,江州就始終只有湓城與豫章,朝廷的恩澤只到這裡。而豫章以南,好似未開化的茹毛飲血之地。在下不甘心,恐怕我們的子輩也會不甘心。
臨川郡被大山阻隔,交通不便。但沒有路可以開路,把朝廷的兵馬擋在外面,固然是可以維持現在各家自掃門前雪的狀況,可我們的子孫後代,也要一代一代的如此傳下去麼?」
周敷說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別人已經不把你當人,你自己要不要做人,想不想做人?
是要自己連同後代一起自甘墮落,還是從自己這一代開始尋求改變?
黃法氍和余孝頃等人的選擇,周敷看到了。他認為,如果劉益守僅僅只是靠武力去壓服這些人,那麼也很難得到對方的認同。
連認同都沒有,如何可以齊心協力去做事呢?
劉益守前世的歷史上,江州南部乃至廣州北部秦嶺等地的發展,有一股重要的力量,那就是從北面遷徙而來的「客家人」。
這些人帶來了北面先進的生產技術與中華文化。
只有改變,才有發展。無論這種改變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不過是改變的過程中,含有多少痛苦無奈的區別罷了。
主動尋求變革,自然是比被別人拿棍子毆打著,不得不自我變革要好得多。
那些阻礙外界勢力進入的臨川豪酋們,很明顯不是手握大權的劉益守一合之敵,最後的掙扎,意義何在?
周敷想得很明白,也有自己的私心。他承認自己有賭博的成分,但是他賭對了。
「你認為,本王如何處理那些見風使舵的豪酋帥比較好呢?」
劉益守不動聲色問道。
「殺一批,軟禁一批,整編他們的部曲即可。抽調精兵,組建精銳為吳王南下開路,這便是我等存在的意義。
只要朝廷可以開發豫章以南,修橋修路,改洞為縣,數十年後,自然可以如臂指使。吳王只要是不把山民看做是可以隨意使用丟棄的雜物,山民自然也不會把朝廷看做是毒蛇猛獸。」
周敷不卑不亢的說道。
「好,本王就是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統合臨川郡本地豪酋勢力的重任,就交給你了。當然,這些豪酋帥們多半都是血債纍纍的,他們的家人,你也要想辦法妥善處理了,再找平日裡有威信的人替代吧。
該合併的地盤要合併,該撤銷的要撤銷,這些你看著辦。我不希望任何一個參與動亂的豪酋帥,他們的子嗣與血親還能堂而皇之的繼續作威作福。
明白麼?」
劉益守用食指敲擊桌案詢問道。
「屬下領命,只是這兵馬……」
周敷也知道臨川郡兵馬不堪用,各家豪酋帥麾下私軍數量加起來是很不少的,然而質量卻非常堪憂。
之前一戰就被劉益守麾下數量極少的精兵打回原形來。
「我只要三千兵馬,最多不超過這個數。被選中的,安排分田,以後不用給本地交租,至於土地從哪裡來,你看著辦。
對了,周迪腦袋有點不清不楚的,現在正關在豫章城內的監牢里,你去勸一勸他。以後你便是我麾下征南軍都督之一,與黃法氍、余孝頃同級別,周迪為你副將,去吧!」
聽到劉益守的任命,周敷一愣,沒想到劉益守居然第一次見面就給了個官當。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如今的情況,他是想接令也得接,不想接也得接!
周敷拱手說道:「謝吳王,那在下這便去勸說周迪了。」
「嗯,去吧。」
劉益守面色平靜的點了點頭,示意周敷退下。
……
醴陵城門口,蕭繹虎著臉,那隻獨眼像是能射出光一般,讓面前的王僧辯、樊氏兄弟等人不敢直視。
誰都知道,蕭繹就在暴怒的邊緣,指不定因為什么小事就會爆發出來。
「說一說,到底怎麼回事,為何現在還不進兵?王僧辯,你現在是不是以為自己翅膀硬了就可以不聽軍令了?」
蕭繹直呼其名,顯然是對王僧辯不滿到了極點。
「回殿下,這次劉益守在江州,隱藏了主力,都是在用黃法氍等人平亂。如果現在不顧一切突襲豫章,或有可能成功,但也可能正中劉益守的詭計。
屬下以為,還是等劉益守帶兵南下南康郡以後,再動手也不遲。」
王僧辯硬著頭皮解釋道。
「你這都是藉口!都是藉口!來人啊,給本王將王僧辯拿下,先關大牢,聽候發落!」
蕭繹指著王僧辯叫囂道,一點面子也不給。
王僧辯就這樣一點也不掙扎,生無可戀的被蕭繹的親兵帶走,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求情。
「王琳,現在就帶兵出征豫章,大軍你指揮!」
蕭繹冷冷說道。
「姐夫,這件事……」
王琳還要再說,卻是被蕭繹冰涼的目光嚇得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保持更新太不容易了,春節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