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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建康雖好,不是吾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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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高歡的合理要求,柔然主阿那瓌斷然拒絕,並將高歡派去的使者太常卿邢邵趕出王庭,向高歡傳達自己的不滿之意,然後讓高歡再派人來商議迎親的事宜。

拒絕了,但是沒把話說絕。這位柔然主的手腕還是很靈活的。

阿那瓌並不覺得高歡讓柔然軍隊護送公主到邊境有什麼奇怪的,這只是人之常情。

但長久以來的政治嗅覺,還是讓他產生了莫名的焦慮,隱約覺得高歡此舉絕對是有所圖謀。多半是對自己很不利。

反正如今柔然已經重創了北方的高車部落,起碼五年以內,對方是翻不出什麼浪來了。

阿那瓌並不著急,他覺得比起沒有後顧之憂的自己,擔憂南面與西面同時搞事的高歡應該更著急才對。女兒捂在手裡又不會爛掉,吊一下高歡的胃口,並無不可。

於是倒霉蛋邢邵就這樣帶著隨從騎著馬,從屯紮在克魯倫河岸邊放牧的柔然王庭出發,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雪返回了安州。

比起高歡在阿那瓌那裡吃了個軟釘子,梁國中樞對於南下平叛的準備,倒是異常充分,推進過程也很順利。

不僅兵戈、盔甲、盾牌堆滿了府庫,光是單兵弩都準備了幾十萬張!而且運輸所需的漕船,騾子,驢,駑馬都從全國各地調集了過來,準備已經不僅僅是用充足來形容了。

既然此番南下廣州是要從南康郡走韶關,那麼有一段路靠陸路運輸是免不了的,用驢車騾車運糧也是剛需,跑不掉的。

除此以外,大軍內線作戰,雖然糧秣問題相對而言要容易處理一些,但考慮到贛南地區土地開發程度低,民生艱難,本地籌集糧草很是不易。

所以軍糧的來源,只能是以建康這邊的為主。

於是劉益守下令動用丹陽倉內的糧草作為軍糧使用,並「開創性」採用臨時的非常手段去徵集糧草入常平倉,以保證社會層面的糧價穩定。

為了彌補巨額軍費給財政造成的負擔,劉益守以天子的名義下了一道詔書,宣布將收繳建康與周邊地區所有佛寺里的銅像,並稱「佛熔金身,普度眾生」,乃是大善之舉。

將銅佛鑄錢,用於百姓,有大佛理大智慧,種善因得善果!

朝廷請來德高望重的道希大師在台城太極殿內講經,曰:佛之尊貴,不在門楣不在金身,而在人心。

百姓若是心中無佛,則莊嚴寶剎,大乘佛國俱為泡影。百姓若是心中有佛,則人間屋舍皆為佛寺,萬物皆為佛光普照。

道希大師號召建康和周邊地區的千佛萬寺,改銅佛為泥佛,將銅佛交給朝廷熔煉後鑄錢,造福百姓,宣揚我佛慈悲,恩澤四方。

雖然道希大師說得頭頭是道,感人肺腑,但參與講經的各大寺廟代表響應者寥寥無幾,更多的則是對此不屑一顧,嗤之以鼻,甚至都懶得去辯駁。

開在台城的這次講經大會成了道希大師的獨角戲。

然而,劉益守叫這些和尚們來參加講經會,不是跟他們打商量,而是在毫不掩飾的下達詔令罷了。

這些和尚自然可以不表態,甚至可以明確反對,但朝廷的態度卻是很堅決的。

寺廟可以不關門,佛田可以不清理,佃戶可以不清查,但你必須得給我把銅佛給上繳了!

這不行那不要,你當還是蕭衍在位吶!劉都督是洛陽的高僧,可不是建康的高僧!佛教協會會長出來講經,這不是在跟你們嘮嗑,而是在下最後通牒!

面對眾多一毛不拔的寺廟,建康中樞朝廷各機構都聞風而動!

以大理寺為核心的部門,傾巢出動查案。以有人舉報建康城內眾多寺廟藏污納垢為由,將每個大小寺廟挨家挨戶的搜查!

不僅查出了很多寺廟「開門接客」,銀亂放蕩,而且還查出其中不少寺廟都在窩藏贓物,其中就包括那些銅佛。

很自然的,這些贓物都被收繳,開放給苦主們「認領」,其中也包括那些銅佛。

朝廷既然做了,那肯定會把事情做完。

劉益守沒跟這些寺廟講客氣,直接將那些收繳的銅佛熔煉後鑄造成了新銅錢。

此錢外圓內方孔,因為現在年號是「洪武」,所以正面刻著「洪武通寶」,背面寫著「元亨利貞」。

雖然官府稱這些新錢為「洪武五銖」,但數年之後,世人卻稱這些銅錢為「萬佛五銖」,有傳言說此錢有佛光,可以保佑持有者,帶來好運,擋災避災。

以至於此錢數量逐年稀有,收藏價值日漸增加,已經基本上不在市面上流通,已經不再擔任貨幣的職能,而是變成了一種奢侈品和祭祀器物。

再加上銅佛材質特別,與普通銅錢成分並不完全一樣,導致該錢色澤質地亦是與眾不同難以仿鑄,以至於日漸珍貴。

某個權貴家裡要是沒個幾罈子「洪武通寶」,出門都不敢跟別人說自己是當官的。

令人想不到的是,此錢一出,就被建康各大寺廟用布匹與糧食瘋狂收購,妄圖將其重新熔鑄成銅佛!

不過建康中樞發現這種與朝廷對著幹的事情不僅不聞不問,甚至還隱隱樂見其成。

在有心人的操控下,此錢的價值一路飆升,遠遠高於蕭衍在位時期的「梁鐵五銖」(這種錢已經是被市場極度厭棄的貨幣,基本不再流通,朝廷也下令取締了),也遠遠高於蕭歡在位時的「建文五銖」。

萬佛五銖將來甚至還十分荒謬的,被那些以算命為生的「半仙」們大肆搜尋,作為卜卦算命的道具。

而朝廷則是拿著這一大批銅錢,從寺廟與富戶那裡換來了數不清的布匹、糧食、藥材等物,不僅給了《農田水利法》的推廣以巨大支持,而且還在朝廷南下平叛時抑平了梁國的糧價。

可謂是地地道道造福於萬民的「佛錢」。

……

劉益守原計劃就打算採取兩路夾擊,一路策應的辦法圍攻廣州,跟陳霸先決戰。

一路主力是楊忠的中路軍,走韶關,從北面陸路直接南下廣州。

另一路則用海船沿著海岸行進,迂迴到瓊州海峽登陸並建立營寨,配合冼夫人在當地的勢力,組成聯軍從西面攻陳霸先側後。

而宇文泰部依舊是從晉安郡沿著海岸南下,打「鐘擺攻勢」,牽制陳霸先大軍一部,使其無法全力用兵韶關。

如果陳霸先真的孤注一擲,那麼宇文泰部則可以直接攻克番禺城,掏他老巢。

這個部署,劉益守是反覆權衡了後勤與政治上的優勢劣勢而作出的。只要不是故意去送,打贏肯定不難。

然而劉益守親自掛帥出征的終極目的,是要用這一戰去凝聚梁國國內的各方勢力,而不僅僅是平滅比歷史上弱得多的陳霸先。

所以僅僅是「打贏」這種及格分數,還不足以讓他震懾宵小,將中立派徹底拉上自己的戰車。

以全國之力,在兵力占據絕對優勢,後勤更是完爆對手的情況下,去對付名不正言不順,在本地就有很多人反對的陳霸先,最後還打得很吃力,那能叫厲害麼?

弄不好,反而把已經靠攏過來的中立派給嚇跑了!

正是這種壓力,讓劉益守神經繃得很緊,對於南下平叛的各大事項都親自過問,務求做到心中有數。

但現在的他,就好像是平日裡經常拿全年級第一的學霸馬上面臨高考時那樣,總是越想越擔心,總覺得自己好像有什么小細節沒有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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