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古人秉燭夜遊,良有以也(2/2)
一女二嫁,顯然是在打劉益守的臉。可是郁久閭阿那瓌為什麼要出爾反爾呢,其實也不過是「此一時彼一時」罷了,政治動物的選擇,很多時候答案是唯一的。
這一切歸根到底,便是阿那瓌認為,梁國吳王遲早要登基上位變成皇帝,而現在南北強弱格局已經發生了極大改變!
特別是在上次劉益守北伐,高歡與賀拔岳火併兩敗俱傷後,阿那瓌認為劉益守已然坐大,長遠看威脅不小。
既然如此,那便沒有繼續投資的價值,甚至劉益守發展越好,他將來虧得越多!已經送的那把金刀,只當是餵狗了吧。
或者換句簡單的話來概括,上次劉益守北伐對付高歡賀拔岳等人舉重若輕,操盤全局的姿態,把這位從小吃過不少苦,看過不少人眼色的柔然主給嚇到了!
「想不到,我竟然遇到了當年公子小白的窘境。」
劉益守嘖嘖感慨道,其實一點羞恥的感覺也沒有。那位柔然妹子只見過一面,對方那時候還非常年輕,現在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了。
公子小白那件糗事其實跟劉益守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春秋時候,蔡國國君為了討好齊桓公,也就是公子小白,便把年輕的妹妹嫁給了齊桓公。某日泛舟湖上,蔡姬估計是年紀小貪玩,然後朝著齊桓公潑水,把船搖晃得很厲害。
公子小白怕水,嚇得面色發白,緊緊抓著船舷,然後開口斥責蔡姬要她不要胡鬧。可是蔡姬玩上癮了,不僅不停,還把船搖晃得更厲害。上岸後,公子小白大為惱怒,便將蔡姬送回蔡國。
公子小白本想是讓蔡姬反省一下,結果第二年,蔡國國君居然把蔡姬嫁人了!搞得齊國面上無光。
把老婆送回娘家,又沒有離婚,結果大舅子就把老婆嫁人,這件事能忍麼?
普通人都不能忍,齊桓公可是春秋五霸之一,正是心高氣傲的時候,哪裡忍得下這口氣,立馬發兵攻打蔡國,搞得一地雞毛。
劉益守提這一茬,顯然是在亂用典故。
但陽休之覺得自家主公肯定不會牽強附會,一定是有更大的圖謀。
果不其然,劉益守大笑道:「將來,就以這個理由討伐高歡,再討伐柔然吧。什麼奪妻之恨,什麼背信棄義之類的。連出兵的理由都不用去想了。」
瞧這話說的,就連鐵桿狗腿子都要聽不下去了。劉益守找阿那瓌討債是應有之意,可是找高歡討債,陽休之感覺那檄文不是一般的難寫。
對於劉益守的話,陽休之沒有接茬,而是湊過來一臉神秘的小聲問道:「主公,高王與婁昭君之女,如何?」
「如何的話……」
劉益守頓了一下微笑說道:「柔情似水,佳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這尼瑪說得,喜好文學的陽休之都要爆炸了。他完全可以想像那美艷動人,又年輕充滿活力的高伶,在床上房事的時候是怎樣一副光景。
就這劉益守居然也不帶在身邊天天玩,陽休之不得不佩服對方確實是做主公的料,定力驚人。
「等下次我們出現在河北,就不是小打小鬧了,一統天下,時不我待啊。」
劉益守嘆了口氣,高歡與柔然的媾和,意味著東魏會得到大量優良的戰馬。以後就沒那麼好對付了。
……
其實,劉益守和陽休之等人,都是小看高歡了,甚至包括河北世家的馮令華他們,得到的也只是表面消息,認為高歡會跟柔然聯姻。
然而高歡的思路卻是異常簡單粗暴:如果可以搶,我為什麼要花錢去買呢?當年我在洛陽玩胡太后的時候,也沒給她錢啊!
兩國聯姻的本質,除了攻守同盟外,還有物資交換。拿河北的米糧茶葉等物去換取柔然的牛羊與馬匹!
歸根結底,給聘禮拿嫁妝,終究還是一場買賣,算是各取所需,雙贏。
然而高歡想的「雙贏」是,牛羊馬匹我想要,米糧茶葉我也不想給,甚至柔然公主我都要染指,但有個前提,那便是柔然公主的身份是女奴!
總之,草原上的東西任由著我去搶就對了!
是一邊贏兩次的那種雙贏。
所以當阿那瓌提出想跟東魏聯姻之後,高歡大喜過望!喜的當然不是可以聯姻,而是有機會去撈一票了!
草原人居無定所的,形勢不利的時候可以潤得無影無蹤,還真是不太好找。所以趁著這次聯姻,趁著柔然人疏於防範,又暴露了位置,正好是將他們的王庭一網打盡的時候。
沒錯,這麼做柔然人確實會憤怒到瘋狂,若是沒有得手,勢必會遭到對方無窮無盡的報復。
但是,只要把柔然人都殺了,或者殺一大半,那麼死人也翻不出什麼浪來了,高歡就是這麼打算的。
以選拔「百保鮮卑」為契機,針對柔然的軍事行動,一直都是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著準備,沒有一絲停頓。
這天,高歡把段韶單獨叫到了霸府的書房裡商議大事,唯一的議題便是:什麼時候出兵!
「孝先,兵馬整訓得如何了?去草原只有騎兵有用哦,馬匹湊齊了麼?」
高歡微笑問道,笑容有些勉強。
雖然已經做了決定,但他其實心裡還是沒底。
「高王不必擔憂,一切都是有序在準備,目前而言很是順利。此戰我們以有心算無心,兵力多寡不是成敗的關鍵,多了反而會讓阿那瓌起疑心。末將以為,三千精騎足以,這些戰馬我們拿得出來。」
段韶拱手說道,他對戰爭大略有著敏銳的直覺。這一次,他就認為在戰略上獲勝的希望很大,唯一要注意的只有細節。
擊潰柔然王庭,然後再掃蕩其他柔然部落的時候,就沒有人能組織起有效的抵抗了,這真不是兵力多寡的問題,獲勝的要訣只在於戰爭發起的突然性與持續的時間長短。
越快越好!
「嗯,本王也是這麼認為的。對了,你好像欲言又止,是有什麼事麼?」
高歡好奇問道,他看到段韶幾次想開口都忍住了。
「高王,末將聽聞高伶在梁國產下一女,母女平安……恐怕高王家中只有您不知道了。」
段韶訕訕說道。
「唉,家中下仆都在議論紛紛,本王哪裡有不知道這回事的道理,只是裝作不知道罷了,又何必自尋煩惱呢。」
高歡長嘆一聲,言語中帶著無盡的蕭索,心中感受異常複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