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威嚴不可褻瀆(1/2)
深夜,吳王府的書房裡,劉益守還在來回踱步,思慮如何處置王琳這些人。
按道理說,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王琳之前不知道部下的事,當然不必追究他的責任,要不然下次有什麼事情,誰還來自首呢?
只是,就這麼將那些人送去敢死營,也就比罰酒三杯稍微嚴重點,算是罰酒十杯吧。
如此看,表面上是「皆大歡喜」,也能得王琳及他麾下部眾歸心,然而此風卻是斷不可長!
今日王琳的手下可以泄憤殺人,他日劉益守麾下其他親信,也可以有類似的心思,反正事後也不過是挨頓打而已。
長此以往,國家會變成什麼樣子?
法律的威嚴如果已經不在,那麼它就會形同虛設。將來豈不人人皆能被殺?
但是,作為一個政治動物,還是頂尖水平的那種老硬幣,劉益守顯然不可能直接將王琳麾下親信全都秉公執法處理了。
這筆帳很好算,死去的徐昭佩和蕭方等,不可能給劉益守帶來任何利益,然而活著的王琳等人卻不同,如果能妥善處理此事,那麼王琳和麾下部曲,就可以死心塌地的為自己效力。
不僅如此,如何處斷此事,還會影響到很多希望投靠到劉益守這邊的中立派!
正如沒有哪個女神喜歡「中央空調」一樣,也沒有哪個臣子,喜歡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的主公。
既然你要「秉公執法」,對我跟對外人沒什麼不一樣,那我幹嘛投靠你?有時間伺候你,還不如我自己在家遛狗逗貓,多睡覺摸魚不好麼?
大家覺得你處事很公正,是個好人,可是好人能夠給我帶來我想要的榮華富貴,功名利祿麼?我投靠你是因為你遵紀守法麼?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筆帳,這筆帳也不難算,劉益守心裡很明白。
一邊是嚴重衝擊現有的秩序,另一邊則是會極力沖淡自己對人才的吸引力,二者如何選擇,讓劉益守很是矛盾。
他能爬到今日這個位置,真的很不容易。自古權臣除了造反,幾乎都是全家死光。每一個不利因素,都要被扼殺在搖籃狀態。因為一旦失敗,所付出的代價會是極為慘痛的。
那時候,所謂的「正義」,就跟過眼雲煙一般,不值一提了。
小善還是大善,小惡還是大惡,劉益守腦子裡浮現出很多的想法。
「蕭方等的命是命,陸納等人的命也是命,我劉某人的妻妾子嗣的命還是命,孰輕孰重,孰是孰非?」
劉益守長嘆一聲,作出這個選擇,可比要不要去篡位難多了!
「主公,斛律羨求見。」
門外傳來源士康的聲音。
「進來吧,門沒有鎖。」
劉益守沉聲說道,心中暗暗好奇,斛律羨這麼晚來找自己究竟是有什麼大事。
很快,沒有帶任何兵器,穿著麻布衣的斛律羨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對劉益守說道:「主公,高歡領兵三萬,出現在了幽州地界,似乎是想出征塞外!」
斛律羨一臉肅然的說道,他這封信是斛律金命人寫的,通報了一下高歡的情況。斛律光已經帶著本部騎兵,跟著高歡一起往北面去了。
「高歡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啊。」
劉益守感慨說道。
自己這邊的探子,估計很快也會送信過來,但終究是沒有斛律金第一手消息快。
「對了,王琳的事情,你怎麼看?」
劉益守忽然想到這一茬,隨意問了一句。
「王琳?」
斛律羨一愣,不太明白自家主公在說什麼。
劉益守會意解釋道:
「是這樣的,之前不是徐昭佩和蕭方等被殺嘛,然後……」
他把王琳帶部下來自首的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訴了斛律羨。
「王琳麾下的部曲,該不該殺呢?」
劉益守看著斛律羨那已然變得「成熟」的面龐詢問道,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依屬下之見,殺是不能全殺的,若是全殺了,只怕主公麾下親信都會離心離德,再也不會有人真心實意的投靠主公。
但是不懲罰也是不行,如此一來國法淪為兒戲,大家罰酒三杯就算過去了,將來主公登基之後,要如何約束那些,因為這件事越發無法無天的驕兵悍將們呢?」
斛律羨沉思片刻說道。
果然,他也是考慮到了人心的複雜。
劉益守微微點頭,斛律羨有一點說得很好:不懲罰是不行的。
但也不能把事情做絕了!
中國人自古以來的法,就是「效果法」而不是「程序法」。比如說執行死刑,要是程序正義,那麼捅一刀不死,就算是執行過了死刑,馬上就必須無罪釋放!
可是中國古典的思想裡面,死刑,在不被赦免的情況下,那就必須得死!無論殺多少次都是一樣的,只看最終效果!
玩這種文字遊戲糊弄世人是不行的!
「那你覺得,應該如何處置比較好呢?」
劉益守若有所思的詢問道。他覺得沙雕王還是有點想法的。
之前已經問過王偉和陳元康,那兩人的意見都非常一致:除了王琳外,其他人集體下獄,準備秋後問斬。允許王琳戴罪立功,也就是說,王琳同樣要被追究連帶責任。
然後案件壓在大理寺不覆核。按現在朝廷的律法,如果要走流程,很多漏洞可以鑽,王琳的那些手下在監牢里住幾年也很平常。
在這種情況下,再根據王琳和他麾下其他人在前線的表現,來操作此事,便可以驅使王琳部為我所用。
簡單來說,就是捏著把柄,恩威並施!將來一個「大赦天下」就能解決問題。
這個辦法不能說不好,但劉益守還是覺得差了點意思。
「主公……」
斛律羨似乎欲言又止的樣子。
「說吧,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劉益守嘆息道。
「主公啊,其實吧,王長史,陳尚書他們肯定都有好辦法。但屬下覺得,主公現在應該還是心氣不順。
這件事要處理得主公舒服了,那才是最好的處理辦法。
如今,王琳等人的問題其實不在殺人與否,而是損害了主公的權威。不懲戒難以重鑄主公之威嚴。讓那些人真正敬畏了,也便是讓世人都跟著敬畏了,如此便可以從容處理了。」
斛律羨小心翼翼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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