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都督請留步 > 第599章 人性本惡,不患寡而患不均

第599章 人性本惡,不患寡而患不均(2/2)

目錄

當年看高歡是如此,後來看劉益守亦是如此。

「你先休息,我要回台城辦事了。你父那邊的事情不用擔心,我還輪不到你來為我遮風擋雨。」

劉益守拍了拍高伶的小手,安慰了幾句之後,便起身離去。

高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想說什麼,最後又一句話也沒說,只化為幽幽一嘆。

有本事的男人,總是時間不夠。而希望分享他時間的人,反而又格外的多。

世間難得雙全,有得必有失,似乎是一個顛撲不破的道理。

……

高歡和劉益守規劃事情都是很有序的。

然而事情的發展,有時候並不是上層的人物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比如說中下級的軍官乃至普通士兵,如果他們的訴求沒有得到滿足,一樣會破壞上層的謀劃。

此番高歡劫掠草原的軍隊數量有限,參與的將領也相對有限。這對於戰役的突然發起以及保密工作,自然是很有幫助的。

甚至可以說是取得勝利的重要原因。

高歡麾下那些參與出塞的軍隊,自然是賺了個盆滿缽滿,賞賜人人有份,士氣高昂。

但是還有很多沒有參與出塞的軍隊,他們同樣是在當兵吃糧,同樣是在執行軍令,同樣是在背井離鄉,卻又什麼也沒撈著。

高歡這碗水沒有端平,導致坐鎮滎陽的高岳,麾下士卒怨聲載道,士氣低迷,出現大量開小差摸魚的士卒。

甚至部分士卒已經開始串聯逼宮。

其他軍隊撈夠了,他們啥也沒有,其實這也不能怪高岳軍自上而下鬧矛盾。

類似的事情,是個人都會有想法的。要想不鬧事,只能由上面的人想辦法平衡。

有鑑於此,高岳向高歡進言,大軍南下長社,攻城略地,得財貨勞軍,以安軍心。

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情,高歡一聽就火大。他立刻以天子的名義下詔書,嚴厲批評高岳,並斥責對方治軍無方,軍法鬆散,以至於約束不住士卒。

高歡根本沒做好南下打到淮河邊上的準備,下一個目標又是爾朱榮,本就不想分心南下。

在這樣的情況下,怎麼能因為士兵想得到財貨,就南下劫掠呢!

從任何角度看,這都算是兵家大忌,只有居無定所的胡人才喜歡這麼玩!

高歡志在登基稱帝,愛惜羽毛,自然是不容許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哪怕他從前在爾朱榮麾下也是無法無天的做派也是一樣。

於是高歡命小舅子婁昭為監軍,帶來一隊親兵前來滎陽,到高岳大營內「肅正軍紀」。

婁昭不是傻子,沒有上來就抓人立威,而是悄咪咪去軍營裡面轉了一圈之後,跟底層士卒們聊過以後,才回去便跟高歡說:不患寡而患不均,高岳軍上下都在眼紅妒忌友軍吃得腦滿腸肥。長此以往,軍心恐將生變。

高歡本來不太在意這件事,幾乎都已經忘記了。但是聽婁昭這麼說,也不得不正視軍中「利益分配不均」的情況。

草原擄劫來的財貨,絕對是不可能分給未參與戰鬥的將校和士卒的。

這是紅線,絕對不能開口子。否則將來若是遇到大事要軍隊頂上去,絕對不會有「傻子」再願意出頭了。

既然苟著就能「利益均沾」,誰還會挺身而出呢?躺著拿錢不比上陣拼殺舒服?

人性的惡便在於此,一旦利益分配出問題,人性的醜惡面便會無限度的放大。

劫掠草原沒我們的份,劫掠河南該輪到我們了吧?這便是高岳麾下將士們的強盜邏輯。明明出塞之戰沒有出力,卻偏偏還感覺自己很有道理。

而這些人沒有直接要錢,他們只是想求一個「機會」。上頭不允諾,似乎也有些不近人情。高歡體會到了當老大的難處,這碗水他端不平也要想辦法擺平!

高歡連忙找孫騰等人商議,權衡再三,都覺得高岳的建議也有可取之處。

於是高歡命高岳帶兵南下長社,若能攻下長社,則允許大軍劫掠三日,所得戰利品都無需上繳。

這道命令一下,高岳麾下士卒可謂是跟打了雞血差不多的,亡命豬突一般的來到長社城下,片刻不停的便開始攻城。

攻城進行了一個時辰後,于謹見勢不妙便帶親軍跑路,扔下城內輜重不管,放任東魏軍四下劫掠。

高岳麾下士卒見高大巍峨的長社城居然如此輕易就被攻破,都得意的有些忘乎所以,認為于謹不過如此,只是一個仗著劉益守的名頭狐假虎威,在下面混飯吃的酒囊飯袋。

於是也不怎麼布置城防,而是打開城內的府庫,成群結隊的搬東西,很多士卒甚至為了搶錢搶糧互相干擾而打了起來。

城內為數不多的民居,這幫人更是一家也沒放過,如同蝗蟲過境一般,能搬走的都搬走,甚至到了大半夜裡,長社的城門都不關,來來往往都是搬運輜重的士卒!

高岳為什麼不約束部眾呢?不是他不想,而是眾怒難犯。

高級軍官和中下級軍官的晉升渠道不一樣,這年頭中下級軍官若是沒有機遇,下場就是死在某一次的戰鬥之中,根本不可能有升遷的機會。

所以他們跟底層的士卒一樣,都比較青睞於實實在在的財貨,對腰包鼓不鼓很在意,對是否能得高歡賞識,卻並不怎麼在意。

高岳此刻若是要部署防禦,不讓士卒們搶劫,那就是跟眾人作對,擋了大夥的財路。歷史上因為這種事情掉腦袋的高級將領,可不是一個兩個。

反正東魏不是自己的,高岳選擇明哲保身,就當自己什麼也看不到。

然而,他想得很好,于謹卻沒有配合他。

偵查到長社城的情況後,本來就將兵力後置的于謹,卻根本不通知後軍前出。

而是利用手裡不足兩千的步騎混合隊伍,趁著夜色突襲了長社城。

于謹根本不給高岳整頓兵馬的機會,發現高岳軍居然為了搶劫連城門都不關,便決定孤注一擲賭一把。

先後到達的兩千人隊伍,在長社城內大殺四方,高岳軍幾乎已經失去建制,都在搬東西,甚至有些士卒根本不在城內!

高岳軍如同雪崩一般的大敗虧輸,一直朝著滎陽方向逃竄,于謹追兵一直追出數十里地才停下來。

此戰高岳麾下兵馬戰死數千,失蹤過萬,一支主力部曲被打得失去建制,可謂是一個結結實實的慘敗。

更可笑的是,失蹤的那些人,比找到屍體的還要多不少,也不知道是被于謹麾下的士卒給殺了,還是帶著搶來的財帛落草為寇了。

反正自此以後,長社周邊就成為了一個匪患不斷的地方,直到後來劉益守全線北伐滅掉東魏以後,才徹底將匪患根絕。

高岳狼狽逃回滎陽,不敢耽擱,直接去鄴城給高歡負荊請罪。得知這場意外的敗仗,高歡氣得差點吐血三升,對這些沒有參與出塞之戰的部曲再也沒有信心委以重任了。

於是高歡派人急切召回剛剛在晉州落腳的段韶,讓段韶孤身回鄴城後,在鄴城內整頓部曲,然後集結兵力南下長社,一定要在南線先找回場子再說!

這是證明國力軍力之戰,要是不打一下證明一下,之前掃蕩草原的軍威便蕩然無存了。

由不得高歡退讓。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