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人心隔肚皮(2/2)
對於這一點,段韶沒有否認,微微點頭道:「確實如此,事實上,我之前正是這麼打算的。誰控制了鄴城,我便帶兵南下,一錘定音。」
段韶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婁昭,還補充道:「厙狄干亦是這麼認為的,我估計,和他一個想法的人只怕還不少。高王被軟禁在滎陽這件事,想必現在已經人盡皆知了。哪怕以前不知道,高洋也會派人把高歡的親筆信給他們看的。」
「你想過沒有,假如高浪死了,劉益守將來若是攻破鄴城,你以為他不會遷怒麼?高洋是你表弟,高浪也是你表弟啊!」
婁昭一番話,讓段韶沒話說了。
是啊,以劉益守的心氣,誰敢殺他兒子,他定然會殺誰全家啊,連帶遷怒一堆下家和幫凶。哪怕劉益守對這個兒子毫無感情,他也不得不考慮臉面問題與破窗效應。
若是跟殺高浪有關的人都沒有被處置,那豈不是意味著劉益守的其他子嗣,也可以隨便殺?
這種口子晉惠帝也不敢開啊!更何況是老硬幣劉益守!
本來段韶還覺得沒什麼關係的,聽婁昭說起這一茬,也不由得慎重起來。這年頭押寶是有風險的,兩面下注何其難也!
「那舅舅以為,要如何避禍呢?」
段韶不動聲色問道,顯然被婁昭剛才那番話給打動了。
「其實,你只要能做一件事情,便可以了。你就這樣,這樣,再這樣……就可以了。」
婁昭湊到段韶耳邊,滴滴咕咕的說了半天。
段韶恍然大悟,微微點頭道:「舅舅說得不錯,此舉確實可行,那便這麼安排吧。」
聽到這話,婁昭大大的鬆了口氣。他其實還有個翻臉的後招,便是暗地裡鼓動段韶部曲中忠於婁氏的兵馬反水,跟段韶魚死網破!
但現在雙方算是各退一步,他回去以後對婁昭君也有交代,犯不著把事情做絕!畢竟,會打仗的將領不管走到哪裡都缺!段韶能征善戰,將來少不得要依靠他,都是自家人,何必把關係鬧僵呢。
婁昭離開後,段韶的心更亂了!
他原本已經決定投靠到高洋那邊,結果現在婁昭來這麼一出,他就必須要在高洋與婁昭君之間選一個了!
這個選擇,可不好做,甚至可以說就是在生與死裡面選一個!
高洋是什麼性格,段韶通過接觸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而婁昭君的強勢則是一貫的,當初吵著要嫁給高歡,家裡人怎麼都攔不住!
「這河北的天,也要變了。哪怕高王能回來,高洋就能忍得住麼?」
段韶長嘆一聲,感覺如今無論高歡會不會回來,都已經進入到一個無法逆轉的死局當中!
……
婁昭回到鄴城後,將段韶的意見告知了婁昭君。得知此事後,婁昭君一陣陣的唏噓感慨!
段韶是高歡一手提拔起來的,從道德上說,他應該毫不猶豫的站在高歡這邊,也就是毫不猶豫的支持高洋。
但段韶又是跟婁昭君等人是有血緣關係的親戚,從情理上說,他更應該為自己的姨媽婁昭君著想,站在高浪這邊。
段韶跟他老爹段榮一樣,都很會站隊,也很會在關鍵時刻玩平衡。所以這次對方的選擇,完全沒有出乎婁昭君的意料!
「你去把阿浪找來,我有話要跟他說。」
婁昭君對自家弟弟說道。
「找他來做什麼?」
婁昭一臉疑惑的詢問道。
「你不用管那麼多,把人叫來就行了!」
婁昭君不耐煩的說道,心中暗恨高洋不識時務。
不一會,吊兒郎當的高浪被帶到,似乎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只是現在天色不過將黑未黑,這傢伙就已經睡著了,這得多懶惰啊!
婁昭君看到高浪跟劉益守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由得臉上的笑容都多了幾分,輕輕撫摸高浪的頭髮,一臉溺愛道:「怎麼這麼早便睡下呢?可是身子有什麼不適?」
「唉,別提了,無聊沒什麼事情做啊,還不如早睡早起。」
高浪嘆息到,稍稍有些不耐煩,似乎心情不是太好。
「來,坐娘旁邊,娘親有事要跟你說。」
坐在床上的婁昭君往旁邊挪動了一下,給高浪留了一個位置。高浪不情不願的坐上去,無語嘆息道:「母親,我想睡了,沒事就走了啊。」
他剛剛起身,便被婁昭君死死的拽住手腕。高浪一臉錯愣看著婁昭君,那樣子看起來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家母親到底想做什麼。
「你兄長不適合當世子,娘親想立你為世子,你意下如何?」
婁昭君沉聲問道。
「不可啊!母親不可!兄長(高洋)比我厲害多了,我何德何能可以當世子啊!」
高浪似乎聽到什麼令人恐懼的事情一般,瞬間就跪下了,抱著婁昭君的大腿一個勁的哭訴著,可謂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母親已經決定了,這件事由不得你去推辭。」
婁昭君鏗鏘有力的說道,她就是很有執行力的人,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既然決定不讓高洋當世子,那她能下定決心,自然也做得出來!
高洋下去了,總要推其他人上來,所以高浪就是唯一的答桉,誰讓他是劉益守的兒子呢?
「救命啊!母親萬萬不可!母親要是再這樣,那孩兒就只能撞死在柱子上了!」
高浪嚎啕大哭,似乎完全沒有繼承高歡衣缽的打算。
「混帳!你與你父怎麼差得如此多!你父如龍,是何等英雄了得!白手起家方有今日基業!你這個廢物!」
婁昭君大怒,站起身一腳將高浪踢倒在地。只是她話語裡的「英雄了得」,是在說高歡,還是在說劉益守,那便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似乎都對得上。
「母親,就讓兄長繼承父親衣缽吧,孩兒真不是那塊料,真沒有那能耐啊!還請母親明察!」
高浪再次抱住婁昭君的大腿不撒手。
婁昭君看著高浪那張跟劉益守年輕時極為神似的俊臉,心中一軟,無奈長嘆了一聲!
高浪雖然跟他親爹雲泥之別,也遠不如養父高歡,可再怎麼說,也是自己生的啊!
「婁昭,帶他去吧。」
婁昭君對著自家弟弟使了個眼色道。
婁昭會意,將高浪扶起來,隨即帶離了霸府,不知去向。
等婁昭走後,婁昭君才無力的癱坐在床上,默默垂淚。
「終究還是虎父犬子……唉!看來,不去一趟滎陽是不行了。」
婁昭君一陣哀嘆,自言自語道。
高歡那封信可謂是傷透了她的心,幾乎否定了她前面幾十年的青春歲月!可事到如今,她卻不得不前往滎陽,接高歡回歸河北。
其中的酸楚與諷刺,當真是一言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