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切香腸戰術(2/2)
陳智祖本來還想著勸說一下蕭紀要「識時務者為俊傑」的,沒想到對方居然就這麼忍了,倒是剩下他一番功夫。
這件事本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要是不同意朝廷的方案,那就是直接翻臉,蕭紀還不如直接在蜀地稱帝呢?要是不想魚死網破,顯然只能接受朝廷的安排。
當初,蕭紀被派往蜀地鎮守,他的封號都是「武陵郡王」,劍閣等要害地段是不是應該歸蕭紀管理,真是一本爛帳,屬於模湖地帶,全看蕭紀與朝廷誰更強勢一些。
答桉是不言自明的。蕭紀若是不服從朝廷管理,那就是給臉不要臉,只會被瘋狂打臉,威信掃地是必然。與其這樣,還不如給自己保留一點體面。
畢竟,蕭紀要是安分一點,只要劉益守沒有正式篡位取而代之,那是不可能把蕭紀怎麼樣的。陳智祖這個外人都看出來了,他不相信蕭紀看不出來!
「主公,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朝廷現在只是占據劍閣,尚且有些藉口我們不好反對。但他們若是要謀蜀地,還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天下人都在看著呢。到時候我們見招拆招就行了。其實……」
他還要再說,卻見蕭紀不耐煩的轉過身背對著他又不說話。陳智祖明白這是自己遭嫌棄了,只能無奈的嘆息一聲,對著蕭紀的背影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
「主公,蕭紀慫了呢。王思政已經帶著人去劍閣了,還沒有回覆,但問題應該不大。」
南鄭城府衙書房裡,王偉將手中的信遞給劉益守,面帶不屑的說道,似乎有點看不起蕭紀這麼軟蛋。
外面北風呼嚎,嚴冬已經來臨,漢中地區的戰事也告一段落。
該來的賀拔岳慫了,不該妥協的蕭紀居然也妥協了,搞得劉益守在漢中嚴陣以待,卻落到沒有仗可以打的悲慘境遇。料敵從寬不假,但是好像想得太寬,對手又太窄了。
「我若是蕭紀,肯定放手一搏。劍閣丟失,蜀地已拱手讓人。」
劉益守輕嘆一聲說道,切香腸的戰術,溫水煮青蛙真是什麼時候都好用。
等哪一天朝廷的兵馬出現在成都城外的時候,蕭紀想反抗也沒有力量反抗了。現在看似退了一步,其實則是徹底的放棄了底線,給自己判了個死緩。
「主公將來打算如何處置蕭紀等人?」
王偉好奇問道。
「自蕭梁建國以來,只對宗室子弟好,對世家子弟好,從未見過對百姓好的。將來就算是有人打著蕭氏的旗號復國,也沒什麼號召力,也沒有人懷念蕭衍在的那個時代。
將來對於蕭氏一族的人要這麼辦。親王降級為郡王,郡王降級為郡公,郡公降級為縣男,一律褫奪封地,將其圈養在建康就行了。幾代以後,蕭氏則會淪為普通世家,泯然眾人。」
劉益守不以為意的說道。
他要是改朝換代,國家肯定是平穩過渡,不會弄得到處都是烽火遍地。如此一來,有誰會為了已經無藥可救的蕭氏而出頭呢?
如果出頭,要恢復到怎樣的舊時光,有怎樣吸引人的東西?
估計那些人自己都說不出口!
人心所向才是大勢所趨!
既然如此,那就沒必要把蕭氏子弟殺得人頭滾滾。這樣反而能顯示出劉益守有容人之量。這對於新政權的過渡,絕對是有好處的。
歷史上南陳建國可以得到南方廣泛的認同,最關鍵的原因就是侯景把所有階層的人都搞麻了,陳霸先眾望所歸的能夠平定各地山頭,原因只在於他可以還江南百姓一個安穩日子。
那時候,穩定壓倒一切,剝削壓迫排到了後面。
而現在劉益守所面臨的情況卻是不同,因為不管他要不要篡位,現在江南都很安定,大家都不喜歡在自己地頭上瞎折騰。這就是民心所向。
因此對蕭氏採取懷柔策略,並且對與之有聯姻的旁枝不大肆株連,才是建國後該做的事情。秋後算帳,那要等到天下統一的時候再說!
劉益守對蜀地「先禮後兵」的策略,以威脅與震懾為主,不輕易動刀兵,反映了他作為老硬幣的基本政治素養。如今蕭紀的「知情識趣」,讓他不需要直接翻臉去殺人,實在是有功無過。
劉益守決定以後要是能和平接管蜀地,一定要對蕭紀好一點,起碼不能讓他後代子嗣斷絕。
正當他想入非非之時,源士康走進來對劉益守拱手道:「主公,我們在沔陽以北設的哨所,抓到了關中來的探子,主公要見一下麼?」
探子?
劉益守恍然大悟,終於知道為什麼賀拔岳不來漢中了。原來是李弼全軍覆沒的事情,沒有瞞過這一位。
「帶進來吧。」
劉益守輕輕擺手,很快便有一個五花大綁,樵夫打扮的年輕人被帶了進來,面如死灰。一個人是不是行伍出身,是瞞不住內行人的,隨便對一下口音就能知道。
關中的人沒事砍柴砍到漢中來了,說出去能忽悠人麼?這些事情都是明擺著的。
「繩索解開吧,不要為難
劉益守一邊說一邊跟源士康做了個手勢,後者馬上給這位關中來從斥候解開繩索,又對源士康說道:「叫人給他一點吃的,喝點水。餓肚子不是我們的待客之道。」
聽到這話,源士康拱手離去。劉益守看著那位斥候有些畏懼的面孔笑道:「不必緊張,我與賀拔岳是老朋友了,問完了話就放你回去給我送信,必不會為難你這個跑腿之人。」
可能是因為他比較有親和力,那斥候似乎鬆了口氣的樣子。等吃食和水送來後,便狼吞虎咽了一番,也沒跟劉益守講客氣。
「李弼和他麾下兵馬,已經全軍覆沒,這個消息,你們那邊應該已經有人回去稟告了吧?這次派出的斥候,應該有很多路人馬,也不止是走的陳倉道,是不是這樣呢?」
劉益守輕描澹寫的問道。
這斥候想了想,最後還是嘆息答道:「吳王目光如炬,確實如此。」
「行了,幫我帶一封信回去,就說我在這裡等著賀拔岳來。」
劉益守也不多說,直接磨墨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信。等墨跡幹了以後,這才裝入信封遞給那名斥候說道:「帶信回去就行了,讓賀拔岳別再派人來漢中偵查了。現在我心情好,抓到你們都是抬手放人。那時候我心情好不好,可就難說了。
我這個人,也不是什麼時候都如今天一般好說話的,明白麼?原話帶到就好了。」
劉益守拍了拍那斥候的肩膀說道,對方立刻就感覺自己像是被勐獸盯住了一般,連動都不敢動了。
「去吧,好話不說第二遍。」
劉益守一甩衣袖,轉身便走出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