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人間清醒(下)(本卷完)(2/2)
劉益守嚴肅問戴子高。
「是……犯案後我走投無路,就回王府偷東西,然後被抓了。」
戴子高異常硬氣,真就把事情全部扛下來了。
劉益守轉過身對著蕭衍行了一禮說道:「事情已經問明白了,何智通之死,與戴子高有莫大幹系但應該與六皇子無關。
鑑於此案還有很多疑點,戴子高也有被滅口的可能,因此微臣建議將戴子高貶為奴籍,任由何某處置,官府不再追究此事,以免節外生枝。」
在南梁犯不犯法,主要講究「民不舉官不究」。只要苦主不鬧事,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這個案子已經成了燙手山芋,何某敢拉蕭綸下水,事後一定會遭到對方血腥報復。
樂游苑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陛下,何某在建康無依無靠,家道中落,奴僕散盡,已經無力謀生。不如將其戶籍調到壽陽,在壽陽躬耕,做個小康之家的農夫,不做他想了。戴子高是他奴僕,處理隨他,無人可以指責。」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是一愣,隨即大大的鬆了口氣!
何智通之子留在建康,對他們所有人來說,都是個大禍害!
有他在,蕭衍要想著處理蕭綸,百官們兔死狐悲,必須要蕭衍一個交代,至於蕭綸就不多說了,此刻恨不得給劉益守跪下了。
「駙馬這件事辦得好。」
蕭衍微微點頭說道。
劉益守看著何某說道:「還不謝恩?天子還沒有計較你今日擂鼓的魯莽之舉!倘若在其他地方,你必定人頭落地!」
何某面色灰敗,跪下給蕭衍磕了一個頭。
「陛下,在下需要去處理相關事宜,不得已先告辭了!陛下萬壽無疆。」
劉益守對著蕭衍深深一拜,對羊姜使了個眼色。一行人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樂游苑。等出了樂游苑,就發現陳元康帶著幾十個精兵護衛在一旁等候。
負責樂游苑安保的馬佛念看到劉益守來了,哈哈大笑道:「劉駙馬慢走哈,下次可別再折騰我老馬了。你這邊擺上幾十個精兵,怪嚇人的。」
劉益守從袖口裡掏出一個裝滿金豆的小布袋,裝作跟馬佛念握手,不動聲色將其交給對方,小聲說道:「給兄弟們買點好酒,我在青溪邊上開了個鋪子,有空你們可以去買點桑落酒,我讓人給你們打五折。」
今日得虧是馬佛念沒有發作,要不然這件事根本辦不了。
劉益守走到陳元康身邊,湊過來在對方耳邊小聲說道:「快走,現在就離開建康,除了必要的探子外,其他所有人都撤走!」
……
幾天後,合肥以南的巢湖之上,一隊樓船正悠然而行,放出不少小船去採摘岸邊無人搭理的蓮蓬。
其中一艘樓船的船艙內,劉益守給何智通之子倒了一杯酒,又給戴子高倒了一杯酒。
「當初你來找我,說讓我幫忙為你伸冤。我當時就說,蕭衍是不可能懲罰自己兒子的。哪怕假模假樣的懲罰一番,事後依然會什麼事都沒有。
可是到那時候,你已經被蕭綸盯上,也被建康城內的百官認為是異類,頑固不化。強敵要殺你,身邊無援手,那時候要如何?你何氏一族只怕要被滅族!
出口氣固然是很痛快的,可是人不能活在脾氣里。你父是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下去,如今已經到巢湖,你可以在這裡下船,去投奔宗族了。
蕭綸雖然沒有任何懲罰,但是蕭衍現在只怕已經深深厭惡他,此人已經不足為懼。我就只能幫你到這裡了。真正要報你父的深仇大恨,那得等到蕭衍退位的那一天了。」
「劉都督是真正的大仁大義,不似那蕭衍老兒,假仁假義!」
何某對著劉益守深深一拜,瞥了戴子高一眼。主謀對付不了,執行者還在這坐著呢!
「殺人者有罪,可刀劍無罪。刀劍要看被誰握在手裡。戴子高是你殺父仇人,卻也是聽命行事,身不由己,猶如刀劍。
我現在給你一把刀,他殺你父一刀斃命,你現在也捅他一刀,生死由命吧。一刀泯恩仇,之後互不相欠。」
劉益守將手裡的善勝遞給何某說道。戴子高一臉冷峻,悶不吭聲閉著眼睛,引頸就戮。殺人償命,這對他來說,未嘗不是一種歸宿。
何某一刀砍在戴子高頭頂,善勝寶刀削鐵如泥,將他的髮髻切了下來!
「一刀之仇已解,在下惟願將來劉都督能撐起梁國一片晴天,讓我父在天之靈可以安息。」
何某對著劉益守深深一拜,心悅誠服。
派人將何某送上岸後,船艙里,戴子高眼神複雜的看著劉益守,欲言又止。
「撿回來一條命,很慶幸吧?斷頭酒沒喝到,不是麼?」
劉益守面帶微笑說道,那樣子有一種神秘而淡然的魅力。
「劉都督……不,主公目光如炬,一切都如您所說。」
強闖召陵王府是楊忠帶人辦的,抓到戴子高以後是陳元康親自勸說的,在蕭衍面前全都是在演戲,目的無非只有一個,讓所有人都看看,這梁國究竟是怎樣一個梁國。
陳元康對戴子高說蕭綸定會拋棄他,說他只有聽話才能撿回來一條命,後面果真一切應驗。
「蕭衍很高興啊你知道麼?因為他知道這個事情很麻煩,揭開蓋子會很痛。我把你要走,把在他們看來討人厭的何某要走,這些人全部都鬆了口氣。麻煩終於走掉了,他們就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如果沒有我,你遲早會頂替蕭綸的罪,然後在大獄裡死得不明不白。蕭綸害怕你會胡亂攀咬,也有很多人希望你能胡說八道,當他們的工具。這樣建康就更亂了。
我跟蕭衍說,讓何某帶你走,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當時只怕高興得都要叫出聲來啊!」
劉益守嘖嘖感慨,梁國中樞的那幫蛀蟲們,從上都下都爛透了。
一個兩個,想的都是平息風波,而不是解決問題。何智通之死,就像是這個「作業系統」裡面的致命bug一樣,從蕭衍到藩王,從朱異到百官,全都束手無策。
宗室可以橫行霸道,甚至殺官造反投敵也無所謂。
官員可以貪腐受賄,欺上瞞下作威作福也無所謂。
一切壞事只要是不被知曉,那就等於沒發生過。
劉益守在宴會上的一系列表演,當然很多人看不懂。可是他覺得,這些中樞朝臣裡面,應該還是有人能看懂的。
就好比是也會有何智通這樣的人看不慣蕭綸的所作所為,向蕭衍舉報一樣。只不過蕭衍沒有辦法維持好局面,最後導致舉報人被肉體消滅。
「在下這條命,是主公給的,以後主公讓在下殺誰,在下就殺誰!」
戴子高對著劉益守磕了個頭,披頭散髮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滑稽。
「你也不是什麼好人,手裡沾滿了鮮血。只不過,讓你死在蕭綸前面,我還是覺得老天有點不公平。既然是老天不公,我也不介意,讓它稍微改變一下主意。」
劉益守背對著戴子高,看著巢湖的湖面喃喃自語一樣的說道。(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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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幾章伏筆收斂了,看不明白的翻前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