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梁國蕭總裁的一己之見Ⅲ(1/2)
馬頭郡與梁郡交界的地方,有一個劉益守大軍控制的重要據點,名叫:馬頭戍!
它背靠淮河,毗鄰河畔,此地淮河呈現「幾字形」,而馬頭戍就在「幾字形」的尖尖處。
前朝的時候,這裡是南齊的重要防禦據點,乃是抵抗北魏進攻的最前沿(沒法子,南齊當時就是被北魏壓著打,還手都做不到)。
後隨著南梁改朝換代,梁軍趁著魏國國勢衰退的這二十年把戰線往北推進後,馬頭戍已然失去往日的戰略意義。
畢竟,戰線已經在徐州彭城附近了,位於後方的馬頭戍自然就荒廢下來,這個方向的戰略重心轉移到良田萬頃的壽陽。
遲尺之遙,天壤之別!如今劉益守讓潘樂屯兵馬頭戍,就是為了防備陳霸先越境偷襲,順便,以此為據點,作為「入境」的關口,吸納周邊佃戶入梁郡屯田。
馬頭戍對岸有渡口,近段時間,趁著蕭映剛剛上任沒有交接的當口,不可計數的當地農戶,拋棄了自家耕種的荒蕪田地,攜家帶口,從馬頭戍的渡口渡河,一到對岸就有人接應他們入城。
在城內稍作安頓後,楊愔會派人將這些農戶家庭安置在壽陽周邊,以芍陂為中心,沿著河道建立新的村落,並分田到戶,落實到位。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在劉益守麾下人馬不斷的鼓吹宣傳下,馬頭郡內活不下去,坐等被秋後算帳的佃戶甚至是自耕農,一窩蜂的朝著馬頭戍而來。
別說蕭映跟陳霸先不是蠢貨,就算他們是最昏庸的那幫人,此刻也不能不管了!底層農戶逃亡的規模太大了,遠遠高於正常水平。
這種事情雖然在這個年代任何地方都偶有發生,但規模大到這樣駭人聽聞,幾乎可以算是民亂級別了!
這些人除了沒有殺官造反外,其他的跟亂世流民沒有任何區別。
陳霸先來不及詳細深入調查,他臨危受命,帶著從吳興而來的家鄉子弟兵,組成專門隊伍,以百人為一隊,在馬頭郡內四下堵截勸說鄉民返鄉。
只是這麼做效果很差,甚至有他們前腳將農戶勸回,當夜對方就再次逃亡的現象。事出反常必有妖孽,陳霸先決定先集中精力解決「病根」,再來做其他打算。
這天,陳霸先帶著兵馬就在馬頭戍周邊埋伏。等到潘樂麾下有一支隊伍正好接應馬頭郡農戶,在渡口渡河的時候,他帶著精兵突然殺出。
渡口瞬間一片混亂,死傷者甚重,尤其是農戶,不少婦孺落水,哭喊聲大罵聲不絕於耳。
陳霸先騎在馬上,看到眼前的一幕,心中不是滋味。在吳興,他是名副其實的「本地人」,跟鄉里鄉親都很熟,哪怕沒有官府的命令,也有很多人願意聽他的話。
但是在馬頭郡,他能明顯感覺到,當地人都非常仇視他們這幫從吳興來的人,認為他們是世家大戶的幫凶。
那些人寧可給劉益守他們提供情報,提供預警,也不願意跟自己合作。這也是他不得不在馬頭戍周邊埋伏的原因。
要是埋伏的地方在馬頭郡內,只怕早就有村民告密了!
「娘!娘!」
一個小女孩的叫聲喚醒了陳霸先了思緒,他看到有個年輕婦人落水,小女孩在船上叫喊著,馬頭戍那邊有人駕船在打撈落水的人。可是落水的實在是太多了,很多人都來不及救援。
「傳令下去,收兵回營吧。」
陳霸先深深嘆了口氣,對副將說道。
蕭映麾下戰將不多,能打的就他陳霸先一個,真要打仗打起來,他未必能討到好,主要是即使戰術上勝利,戰略上也很可能慘敗。
在陳霸先看來,劉益守固然桀驁不馴,但梁國國內桀驁不馴的太多了,單論造反的膽量和作亂的心思,劉益守真排不上號,甚至進不了前十。
新蔡懸瓠的白水蠻,江州南面的南川酋,荊襄各種錯綜複雜的世家豪強,每一個挑出來都是造反的料,劉益守起碼名義上還是蕭衍的女婿。
對方從一開始就一直沒有下死手,主要是以「掩護偷渡」為主,陳霸先自然也不能下死手。雙方領地里佃戶流動,只能算是「爭奪戰略資源」。
這麼個不痛不癢的理由,告狀告到蕭衍那邊,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陳參軍,就這麼算了麼?」副將疑惑問道。
吳興之民多半都精通水性,此時若是上去搶奪船隻,鹿死誰手猶未可知,起碼給劉益守些許教訓,讓對方稍微收斂點,問題不大。
「罷了,逃跑的這些人雖然不是我們的鄉里鄉親,但也別把他們推到劉益守那邊,成為劉益守的鄉里鄉親吧?」
陳霸先覺得有些難堪,或許在馬頭郡大部分人眼裡,劉益守才是好人,自己這幫人反而是壞人的走狗。哪怕是他到了這裡以後,整軍時就要求軍紀嚴明不得擾民。
因為不擾民,只能證明你是一個稱職的「狗腿子」,但「主人」犯下的罪,受害者依舊會算到「狗腿子」頭上。
陳霸先帶兵返回,將此事上報給蕭映。焦頭爛額的蕭映,只能走朝廷的公文系統,在裡頭痛斥劉益守無法無天,請朝廷中樞做主。
……
蕭映的辦法不能說沒有用,但是陳霸先肯定不能指望這些。脫下軍服,換上粗布麻衣,陳霸先走訪了馬頭郡各鄉各縣,暗中調查情況。
功夫不負有心人,很多天之後,他終於帶人抓到了從馬頭郡到了梁郡,然後又從梁郡返回招募更多人去那邊的「中間人」。
陳霸先也不用強,他答應對方,問完話以後,就把對方放回去,並且不張揚此事。要求只有一個,就是把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陳將軍有所不知啊,馬頭郡之民之所以會走,那是因為不走不行了。」
這人嘆了口氣,並沒有隱瞞的打算。因為這件事幾乎都可以算是陽謀了。
「此話怎講?」
陳霸先好奇問道。
「馬頭郡今年初春時,曾經被對面,嗯,您知道的,占領過一段時間,耽誤了春耕。當時很多人都跟著他們一起走了。」
這人還有話沒說完,不過陳霸先已經懂了。當時走的那一批,都是本來就活不下去的佃戶,而且是佃戶裡面最窮的。
剩下的人,其實還在觀望,很多人是不願意離開家鄉的。
「後來呢?後來如何?」
陳霸先問道。
「後來啊,朝廷下令,秋收後要繳納的租調一樣不少,跟往年一樣。佃戶要給地主的,還要更多些。那些地主被劉益守搶了個乾淨,他們肯定要從別處咬回來啊。不咬那些苦哈哈們,難道去咬劉益守麼?就憑他們也配麼?」
這人沒好氣的說道。
陳霸先明白了。
這就等於說你失業在家一年都沒有收入,但所得稅還是按照往年你有收入時候原封不動收,甚至還更多。類比於家裡沒有電視要收電視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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