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霸王回馬槍(下)(2/2)
他負責跟李元忠這邊溝通聯絡,畢竟,崔暹很早就認識李元忠,李元忠對崔氏一族還有救命之恩,兩家的人都很熟。
李元忠酒不離手,看到陳元康笑容滿面的回來,摸著自己扎手的短須問道:「事情談成了?」
「那是自然,聰明人與聰明人交談,總是會輕鬆愜意。只是沒見識到歷城的漂亮寡婦是什麼滋味,有點遺憾。」
踏馬的,李元忠聽了這話差點一口酒噴出來。如果說他李某人是酒不離手,陳元康就是三句話不離女人!而且他身邊從來都沒什么正經女人。
「呃,這個現不提。劉益守答應了麼,他沒有提什麼要求?」
李元忠好奇問道。
陳元康想了想,然後搖搖頭道:「沒提什麼要求,如果說真的有什麼要求,或許就是要求我們能擊敗邢杲在光州的守軍吧。」
說一千道一萬,沒有真正的實力,哪怕計策再完美無缺,最後慘敗的結局也是一樣的。
「河北人心思定,已經沒有人再繼續南下青徐了。而邢杲給本地人的好處又不夠多,或者說他前面做了太多損害青徐本地的事情,積重難返,現在回頭已經來不及了。
按之前你說的,我們來早了的話,河北大戶依然在支持邢杲,我們這點人無異於以卵擊石。來晚了,邢杲已經跟本地大戶取得默契,站穩腳跟,經營得跟水桶一樣,針插不進。
現在這個時候,正好是邢杲最虛弱的時候。」
「並且,邢杲剛剛消滅了濟南郡的郡兵,他並不認為自己現在最虛弱,相反,他現在自我感覺良好得很!」
陳元康意味深長的說道:「當一個人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的時候,就離他栽跟頭不遠了。而有些跟頭,栽下去就再也爬不起來,比如說眼前這次。」
從大略上說,確實很有些道理。只不過,李元忠和陳元康不同的地方在於,陳元康是軍師的角色,是出主意的,而李元忠則是領兵之人,需要考慮諸多細節。
比如說項羽在彭城之戰前,正是在齊地與齊軍鏖戰,後方老巢被劉邦占領了,按道理說,這都是窮途末路了。
然而彭城一戰,三萬騎兵擊破六十萬諸侯軍,劉邦也很想跟人訴苦啊!
所以說打仗怎麼打,謀略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劉益守會對外放出消息,自己將濟南郡大戶搜刮一空,輜重成堆,走都走不快!你說邢杲如果知道了這個消息,那麼,他們會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抄傢伙上唄!
李元忠苦笑問道:「長猷(陳元康表字)你就直接說好了,別賣關子了。」
早就知道李元忠會這麼說,陳元康哈哈笑道:「所以說啊,邢杲那邊,不讀書的將領多了,要是讀了書,就知道這一路追不得。」
他走到李元忠跟前,攤開桌案上的大紙,寥寥幾筆就畫了一張草圖。
「魯襄公十八年(前555年),齊國從魯國奪得邿國故地。魯晉兩國都是周之後裔,於是,魯國向晉國求救。
晉平公就聯合魯、衛、宋、鄭、曹、莒、邾、薛、杞等多個盟國攻打齊國。
十月,晉軍渡過濟水,來到魯國東平一帶。各國軍隊匯合後,沿著濟左走廊向平陰城(今平陰城東北)撲來。然而,雖說順利地拿下了平陰城周邊的幾個重鎮,但平陰城卻是久攻不下。
這條路,乃是追擊的必經之路,地勢極為險要。更關鍵的是,陰平城早已成為亂石崗,並不引人注目,在地圖上也沒有標註。
邢杲的人如果不讀書,一定不會知道,這裡天然就是個伏擊的好地方。春秋時就開始打大仗惡仗了。
陰平以北就是濟水,這個咽喉之地不可謂不小。我想,劉益守應該在做前期準備了,包括偷偷將兵馬埋伏在陰平周邊,到時候給邢杲一個驚喜。」
如果只看陳元康畫的「靈魂地圖」,李元忠覺得邢杲肯定會大敗。但還有個問題,如果劉益守在濟南郡大肆劫掠,他一定走不快!
這樣的話,負責誘敵的軍隊就會十分危險,或者說,根本就沒辦法執行誘敵的任務,他們會被動的挨一頓毒打。
「那些押送輜重的隊伍,豈不是非常危險?邢杲軍搶了東西就回去,不追擊了怎麼辦?這和肉包打狗有什麼區別?」
李元忠也是久經戰陣的人,不會被陳元康三言兩語就忽悠了。
「李大哥,你這是不了解人性啊。
邢杲軍到了濟南郡,難道歷城裡的那些世家大戶,跟邢杲的人說劉益守秋毫無犯?
那不是擺明了他家裡還有很多錢,都是留著孝敬邢杲軍的麼?做人哪裡有這麼蠢的?
那些大戶定然是說自己損失慘重,然後劉益守在這裡刮地三尺,專門搶大戶,賺得盆滿缽滿啊。只有這樣,邢杲的人馬才會眼紅了去跟劉益守的軍隊火併,無論輸贏,濟南郡的世家那都是穩賺不賠的!」
陳元康得意的笑著搖搖頭,那意思是在說李元忠圖樣圖森破!
原來如此!
李元忠有些敬畏的看了陳元康一眼,這廝真是把人性都算計在計謀里了。確實是如他所說,濟南郡的那些大戶們,很有可能在邢杲的人來了的時候,倒打一耙。
而邢杲現在迫於河北世家的壓力,也不能像之前那樣走一路搶一路了,很有可能用「望梅止渴」的辦法,說劉益守軍中財物甚多,到時候誰搶到就是誰的!
「劉益守的人,在陰平伏擊邢杲大軍之後,順利的話,還能反打回濟南郡。邢杲戰事不利,定然要從老巢光州調動精銳奔赴濟南郡。這樣,我們的機會不就來了麼?」
「你還真是夠……聰明的。」
李元忠言不由衷說道,「卑鄙」二字算是沒說出口。
特麼的,陳元康說的計謀,不是別人在前面頂著,自己到後面去摘桃子麼?真是有夠賤的!難怪當年李崇說陳元康一人就足以抵十萬兵馬,這人腦子確實不一般。
「劉益守啊,他志不在此,這次只是我們各取所需而已。如果他這一波能夠玩得漂亮,那麼,我們以後對他的態度,也要轉變一下。畢竟啊,河北高氏四兄弟,我老感覺不太聰明的樣子,李大哥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正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封隆之,有些不確定的問道:「劉益守真能頂得住?」
「這世間,誰敢說自己百戰百勝?難道每次打仗,敵人都是讓你準備萬全之後再動手?」
陳元康理直氣壯反問道。
封隆之無言以對,感覺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劉益守,實在是太令人擔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