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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我看好你哦小老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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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內一處幽靜的別院裡,地上全是掉落的梨花花瓣,將其染成一片白色。楊忠坐在石凳上,兩隻胳膊都耷拉著,已經上了夾板(骨折上夾板的技術在魏晉時期就有廣泛應用了),整個人看起來還算精神,只是表情淡然。

楊忠似乎並不因為進入洛陽城而歡呼雀躍,就連元顥派人來拉攏他,也被他婉拒。反正現在就是徹底進入休閒狀態,什麼事情也不做,也故意不去參與。

看似淡泊名利,實則暗地自保。

此時此刻,楊忠想起五年前的時候,他落難到濟南郡附近,身受重傷,差點死了。那時候有個清秀的小娘子收留了他,然後他們就是……

「唉!一晃五年過去了,物是人非。」

楊忠輕輕感慨了一聲,卻是看到陳慶之已經站在院子裡似乎有一段時間,背對著他,他居然都沒察覺!

「都督這般清閒,是今日沒有軍務麼?」

楊忠笑著問陳慶之。

自從胳膊斷了以後,他似乎也不太畏懼對方了,這大概也是所謂的「無欲則剛」吧。

陳慶之轉過身來,看著楊忠笑道:「其實自從梁軍攻入睢陽以來,這一路你都很不自在吧?」

楊忠是不是出身弘農楊氏,這個還有待商榷,因為沒有人能證實其父輩的真正出身。但是他們一家是魏國邊鎮的要員,長期帶兵打仗,這個毫無疑問!有無數的人證物證可以證明楊忠和他爹他爺爺曾經是做什麼的。

楊忠身為一個被梁軍擄劫到南邊,又加入了陳慶之的白袍軍,不僅要對魏軍刀兵相向,甚至在滎陽城攻防戰中拼命在第一線,還身負重傷,兩條胳膊都斷了。

這豈是用尷尬與慘烈就能形容的?

可以說楊忠身上帶著這個時代「職業打工仔」所獨具的坎坷與不幸,還有對身份認同的尷尬。

是漢人,但是早年間長期跟鮮卑化的六鎮子弟混一起,又被擄劫到南朝,跟所謂的「南人」打交道。自己到底是漢人,還是胡人,是北人,還是南人?

自己的立場應該如何,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這個問題不要說現在的楊忠不好回答,就是撂劉益守前世任意一個人身上,這個問題都沒有標準答案。

「看來,你是不想跟著元顥混咯?」

陳慶之看到楊忠懶散的模樣,輕笑道:「我說得沒錯吧。」

楊忠雙臂耷拉不能行禮,所以他鄭重點點頭道:「確實如此,雖然楊忠見識淺薄,但也能看出元顥絕非能成事之輩。現在他入主洛陽,如費穆之流趨炎附勢之輩太多,我就不去湊熱鬧了。」

聽到這話,陳慶之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長嘆一聲道:「我和馬佛念他們,終究是要離開魏國的,更是要離開洛陽。

如果你有心要建功立業的話,這次就不會跟著我一起來魏國了,不是麼?」

這波北伐,陳慶之可以說打出超神,這功績不僅彪炳史冊,甚至震鑠古今。陳慶之為什麼要說有建功立業之心就不會跟著一起北伐呢?

因為楊忠始終都是從北面來的人!

這波陳慶之砍瓜切菜一樣在魏國的攻城略地,這一路殺的魏國人數都數不過來。楊忠北面來的,對生他養他的魏國都如此狠辣,試問梁國人會怎麼想?誰敢重用這樣的人?

誰能保證楊忠有朝一日不會調轉矛頭對付梁國?

陳慶之對此洞若觀火,帶楊忠過江來魏國,就沒打算帶他回去。

那羊侃過江會不會被信任呢?關於這點,要看他有沒有家族背景,有沒有人在背後幫他活動,也要看他帶兵出征是什麼性質。

如果是抵禦魏國進攻,那就會被梁國人廣泛接受。若是像陳慶之這樣北伐,梁國那邊的人,估計就會有想法了。

這些事情,陳慶之知道,楊忠也知道,但是誰也沒有說破。

「都督希望怎麼安排我呢?」

楊忠輕聲問道。

陳慶之隨意的擺擺手道:「聽說有個曾經對你有恩的小娘子在濟南郡,既然這次你又是受傷了,不如去濟南郡,讓她來照顧你吧,就當我給你放個假。」

他沒有說這個假期有多長,放完假以後要不要回來點卯,到底是回洛陽還是回建康,全都沒有說。

楊忠瞳孔微微一縮,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都督難道不怕在下一去不回?」

「去鄉間終老一生,似乎也沒什麼不好啊,你去就去唄。」

陳慶之似乎對此毫無感覺。

看到楊忠不太相信的樣子,陳慶之長嘆一聲道:「爾朱榮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你若是在洛陽,若是我們落敗,你多半要被爾朱榮逮到斬首,生死關前走一遭。

現在你雙臂受創,肯定是無法自保,不如離去吧,愛去哪裡去哪裡,別再想這些你死我活的事情了。」

陳慶之想拍楊忠的肩膀,手快落下的時候,才想起對方胳膊已經斷了,還在修養中。他尷尬的收回手說道:「這世道吧,你我都不容易。別說你我,就是元顥,元子攸,他們也都不容易。甚至現在那個在任城發檄文的劉益守,也是刀口舔血,也不容易。

這世間沒有那麼多的對錯,能活著已經很好了。梁國皇帝提拔我於微末,我要報他知遇之恩。可是你不過是個被梁軍擄劫到建康的倒霉蛋罷了,那些恩怨情仇啊,離你太遠了。

看在你滎陽攻城浴血奮戰的份上,離開洛陽吧,之後你想去哪裡我都不攔著你,就是偷偷回建康,也由得你。接下來我跟爾朱榮之間的戰鬥,你不必耷拉著胳膊在一旁觀看了,沒什麼意思。」

說完這些話,陳慶之也不等楊忠回答,就自顧自的走出院落。

腳踏出門之前,陳慶之回望,看到楊忠還在發呆,他敲了敲門板說道:「你孔武有力,勇猛果敢又有大智。要是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平淡過一生也是無妨,千萬別明珠暗投了啊。

你將來能做到什麼地步,我還挺期待的。我這個在台城陪皇帝下棋的都能入洛陽,起碼你不能比我還差吧?」

話音剛落,人已經消失在了視野當中。

「陪皇帝下棋的麼……」楊忠無奈苦笑。如果陳慶之在下棋,那就是下的天下棋局,起碼,是一半的棋局。

「也罷,先去青徐找苦桃吧。這次魏軍背水一戰,陳都督未必能贏,他今日放我離去,倒是省了我一番懇求。」

楊忠嘆了口氣,對正在柴房裡燒飯的親兵說道:「不必做飯了,我們現在離開洛陽,去收拾行裝,馬上就走。」

他是個果斷的人,陳慶之現在肯放他走,說不定晚上就後悔了呢?夜長夢多,走為上計。先把老婆找回來再說。至於其他的,只能以後走一步看一步了。

……

數千人的船隊聽起來很嚇人,但事實上,一艘兩層的樓船就能裝一百多人,還是很輕鬆的搭乘,數千人其實也沒幾艘船。

劉益守等人輕裝行進,只帶了必備的乾糧,一路上甚至還在此時還是沼澤地的微山湖捕魚。隋朝以後,唐朝以後,元代以後,這裡一次一次的挖河道,修運河,建碼頭。

最後變成了南北交互的大動脈,熟練船工數萬人,每年從南面運到北面的糧草,不可計數,多到令人髮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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