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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請把我埋在,這春天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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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寒風陣陣。睢陽城的籤押房裡,主帥楊椿坐在書案前,燈火搖曳,似有什麼不知名的東西的流動。

他雖然是文人,身體卻不瘦弱,哪怕年紀大了,依然精神矍鑠,雙目有神。楊椿側後方有一個屏風,上面畫著一隻猛虎,越上巨石,匍匐欲前,似要撲人。

畫師的筆法極妙,寥寥數筆就將這一幕描繪得栩栩如生。

很快,睢陽城內各軍主將副將都陸續前來,共有十多人,將並不寬敞的籤押房擠得滿滿當當的。

「大都督,您深夜招我等前來,可是有什麼要緊軍務麼?」

說話的這個人叫劉馘,乃是楊昱鎮守滎陽時麾下一員猛將,此番也跟著楊椿一同出征。

「確實是有要緊軍務,邱大千邱將軍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允許他戴罪立功。來人啊,將其押送到此聽命,速去。」

楊椿擺擺手,對身邊的親兵交代了一句。

眾將面面相覷,他們都以為邱大千徹底完蛋了呢,畢竟是戰敗僅以身免,丟了一萬兵馬啊,沒想到楊椿居然就這麼輕輕揭過,看來,主帥也是被梁軍嚇到了。

在場眾將都心思各異,但都不免有些輕視起楊椿來。很快,邱大千被帶到,他蓬頭垢面,看起來似乎憔悴了許多。監獄真是個神奇的地方,這才過去不到一日,邱大千的精神就像是被人抽乾了一樣,看起來無欲無求,面色平靜而灰敗。

「人都到齊了,都說說看吧,梁軍攻勢兇猛,才一日就攻克了睢陽外圍所有據點,你們怎麼說?」

那還能怎麼說,不是我軍太無能,只怪敵軍太厲害唄。

一個副將吞了口唾沫,出列拱手道:「我們現在向滎陽那邊求援,讓他們帶兵將這股梁軍合圍在睢陽。到時候我們趁機殺出重圍,來個中間開花……」

看到楊椿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這位副將說著就不說了,狼狽退回人群,很明顯這次是馬屁拍馬腿上了。

「大都督應該早有決斷了,我們一切都聽大都督吩咐就行了。」

此刻模樣十分邋遢的邱大千沉穩說道。

楊椿微微點頭,他等的就是這句。

「梁軍精銳,而且這只是先頭部隊,後面他們還有多少人,猶未可知。梁軍主將陳慶之,手段殘暴,再打下去,若是城破,只怕會生靈塗炭,整個睢陽城的軍民,都會把小命交待在這裡。

我楊某已經一把年紀,死不死無所謂,可那些魏軍將士,他們都還年輕,就這麼白白死去,太可惜了。」

楊椿站起身來,感慨的嘆息了一聲。

「都督這是說的什麼話,我輩家小都在京畿,若是投降梁國,天子豈會容我們活下去。再者,戰死沙場乃是我輩之宿命,死又有何懼哉!」

劉馘慷慨激昂的說道。

他一開口,其餘眾將中除了邱大千外,其餘都表態附和道:「請大都督放心,我等勢必戰鬥到最後一兵一卒。」

「劉馘,你想死,別人還不想死呢!我們是投降北海王元顥,又不是投降梁國。你何苦讓大家把性命都搭上!」

邱大千指著劉馘破口大罵道。

「我呸,你一個敗軍之將還得意起來了,你算什麼東西?被梁軍打得跟喪家之犬一樣。」

劉馘毫不客氣的跟邱大千對罵,楊椿在一旁不動聲色的觀察,眾將也都不加入其中,反而都往後退了一點點。

「夠了!」

楊椿猛的一拍桌案。

「不要再吵了,我意已決,明日就開城投降。不願意投降的,現在就可以走。」

楊椿繼續沉聲說道:「但你不能帶走一兵一卒!」

「楊椿,你敢謀反!」

劉馘指著楊椿大喊道:「大家一起上,將反賊拿下……」

「放肆!」

楊椿將酒杯擲向劉馘,酒水撒了他一身,黑陶做的酒杯摔成碎片,猛虎屏風後面,忽然閃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劉馘還來不及做任何動作,就被那個高大的身影揪住了髮辮。那人迅雷不及掩耳的拔出短刀,在劉馘脖子上一划!

熱血噴到眾將身上,將在場所有人鎮住了!當然,除了楊椿跟邱大千以外。

「還有誰?」

楊忠將因為斷氣而身體耷拉下來的劉馘甩到一邊,將短刀收到腰間皮帶的刀鞘,拔出佩劍指著在場眾將說道:「還有誰不聽都督號令的,站出來說話!」

劉馘在軍中也算是猛將,然而居然不是此人一合之敵。哪怕有偷襲的成分在裡頭,也足以說明眼前之人絕非泛泛之輩了。

「謹遵都督號令!」

有劉馘這個倒霉蛋在前,別人還能說什麼呢!所有人都對著楊椿拱手行禮,無論這些將領是怎麼想的,剛才他們不出頭,現在再搞事情,氣勢已經弱了下去。

而且很明顯,邱大千也是楊椿一夥的,他之所以會被關起來,那都是楊椿跟他在演雙簧呢。至於這位殺人不眨眼的「猛將兄」,應該是梁軍那邊的人,因為這裡無人見過對方。

楊椿鬆了口氣,對楊忠說道:「你回去跟陳都督說,我明日午時開城投降,信與不信全在他一念之間而已。」

……

寒冬過去正是初春乍暖,劉益守帶著兵馬跟宇文泰匯合於東阿小城外。這裡已經不是東平郡地界,在東面的谷城和東北面的碻磝城,都有名義上直屬於北魏中央的禁軍屯紮。

自從上次李叔仁帶兵被邢杲打敗後,殘兵沒有回洛陽,而是屯紮在濟南郡西邊的谷城和碻磝城。特別是碻磝城,城池很小,但卻是濟水渡口,又修得很用心,特別堅固。

經濟規模確實是一點沒有,軍事作用卻十分重要。

這些地方的禁軍因為洛陽中樞指揮失靈而無法行動,又因為地方勢力的虎視眈眈而朝不保夕,人心惶惶。濟南郡的地方勢力一直在侵占這二城周邊地區,卻也不敢公開跟朝廷翻臉。

還是那句話,現在的青徐二州,能大聲說話,大口喘氣的,要麼是公開的反賊,要麼則是心裡陰搓搓謀劃,但還沒開始明目張胆鬧事的潛在反賊。

「河南四鎮……麼?」

大營軍帳內,劉益守皺眉詢問一臉恭敬的宇文泰道:「碻磝城,也是河南四鎮之一,對吧?」

「確實如此。占據了碻磝城,就是扼住了濟水的咽喉,只是……唉,我也想不明白,為什麼碻磝城的守軍反而會被濟南郡的本地勢力所鉗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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