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蠢事不辦,雜事緩辦,急事特辦(下)(1/2)
建康,台城,位於太極殿後面的顯陽宮二層。蕭衍坐在蒲團上,看著身材魁梧的蕭綸,又看了看面帶期盼的蕭正德,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這兩人像是約好了一樣,一個進來說要帶著皇家的賞賜,去黃河以北陳慶之大營當中「勞軍」,另一個則是說要帶兵過江接應打算內附梁國的羊侃。
蕭衍雖然一心禮佛,基本不關注朝政的事情。但是他畢竟還是個皇帝,對於政治有著天然的嗅覺。這兩人一個是「廢太子」,一個則是外放的親兒子,說的事情都跟江北的戰事有關。
世上怎麼可能有這麼巧的事情!
「你們能如此為國分憂,朕心甚慰。」蕭衍微微點頭,並未做更多的表態。
「陛下,陳將軍(陳慶之)這次可以說是孤軍深入。聽說魏國已經滅掉邢杲的叛亂,難保他們不會騰出手來,從青徐方向合圍我軍。陳將軍雖然用兵如神,可也是雙拳難敵四手。
微臣覺得還是派兵去接應一下比較好,微臣願意親自領兵接應陳將軍。」蕭正德不動聲色的建議道。
蕭衍聽完又是微微點頭,似乎非常讚許,但依然是不做評價。
「兒臣也願意領兵,出征青徐,接應準備內附梁國的羊侃和羊氏一族。」
蕭綸不甘示弱的說道。
蕭衍同樣是微微點頭,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非常讚許,不過和蕭正德的結局一樣,蕭衍也可以算得上是「笑而不語」。
兩人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訕訕離去後,蕭衍將命人將一個看起來四十出頭,模樣精明幹練的官員叫到了顯陽宮。
此人名叫朱異,現任中書侍郎的官職。雖然職位不高,但權力極大,負責起草皇帝的下令頒布的詔誥敕書等政務軍機。
這些事情看起來好像只是個舞文弄墨的刀筆小吏,並不算什麼重臣。可是在梁國,在蕭衍手下,這個職務就變了味道,變得極為要害。
蕭衍一心向佛,此時朝政已然懈怠不想管事。可是國家機器需要運轉,梁國現在的疆域極大,這些年又陸續從魏國手裡奪得了一些新領土。
就單單官員安置這一塊,就不是個輕鬆活計。
蕭衍有時候對一些小事並不會做出明確批示,他只是對朱異說:這些事情你看著辦吧。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有些事蕭衍事後還會問一下,有些則是永遠也不會再提起。可問題是,哪些事情他會問,哪些不會呢?
如果每一件都瞭然於胸,人不是機器無法面面俱到,如果根本沒記性,萬一蕭衍哪天發神經問起來你無法對答,那麼你很快就會丟掉這個職務的。
朱異的厲害之處就在於,他永遠能在蕭衍問詢的時候,對答如流!而那些蕭衍認為「你看著辦」的事情,他又能做得不出亂子。
所以此人的職位現在雖然不高,但在梁國朝中的地位,形同宰輔。
「朕那個不安分的侄兒,還有平時喜歡舞刀弄棒的那個兒子,今天幾乎是前腳後腳的來找朕,都與北面的事情有關。」
蕭衍輕嘆一聲,對身邊的太監吩咐了一句,後者走過去將之前蕭正德與蕭綸說的那些話一字不漏的重複了一遍。
「羊侃欲獻青州給我國,然後入建康謀一席之地。」
朱異慢悠悠的對蕭衍說道。後者聽了微微點頭,朱異處理中樞的朝政,內外大事,幾乎不可能瞞過他。更何況這個人還非常聰明!
「然,青州不可守。一旦魏國騰出手來,青州必失。陳將軍(陳慶之)伐魏若勝,元顥勢必擺脫我們的控制,若敗,不提也罷。無論哪一條,青州都是守不住的。
當初派陳將軍北伐,也不是為了滅魏,更不可能奪取魏國的青徐之地。
羊侃之所以在青州不走,也是存有私心,演戲演給我們看,演給天下人看。他若是過江,陛下則必須厚待羊氏一族,如若不然,恐糟天下人非議。」
朱異繼續平穩而淡然的給梁武帝分析當前梁國所面臨的變局,幾乎都是一針見血的肺腑之言。
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你要過江,那就帶著部曲過江嘛。梁國這麼大,羊氏在江南的族人也多,難道沒法安置?
這些都是藉口好吧!
其實就是羊氏看到陳慶之北伐了,希望將整體利益最大化,喊著要梁國出兵青徐已經喊了很久,卻連個兗州城都攻打不下來!
「愛卿言之有理,只是蕭正德與蕭綸之言,你以為如何?」
前面一番話,朱異已經向蕭衍證明了江北的事態,他是洞若觀火,現在該說正題了。
「這二人前來,都是因為前一段時間,魏國發生了一件大事。不過他們背後在謀劃什麼,微臣倒是不得而知。」
朱異有些謹慎的說道。
蕭衍爽朗一笑道:「愛卿但說無妨。」
「蕭正德由陛下一脈回歸本宗後,一直認為他是被廢太子,又以為陛下子嗣都將其視為敵人,整日都惴惴不安。之前叛逃魏國,也是由此而生。」
朱異輕輕一嘆,蕭衍亦是長嘆一聲,這件事他做得確實不地道。養子就養子唄,把太子的位置給蕭統就完事了,你幹嘛多此一舉要把蕭正德從自己這一脈移走呢?
這不明擺著打臉麼!
「聽聞青徐魏軍主將姓劉名益守,頗為驍勇,三戰平邢杲。更有傳聞說此人乃是蕭正德母親彭城劉氏出身。
蕭正德欲過江,就是想拉此人帶著部曲入梁,在外引為奧援。」
這種事情看起來大逆不道,實則太正常不過了。北邊戰亂,南投梁國的北人不計其數,前面就有烏丸王氏出身的王僧辯父子投靠了湘東王蕭繹,也就是蕭衍的六子。
蕭正德想拉跟老母沾親帶故的北人為奧援,實在是人之常情。蕭衍微微點頭,從表情上看,似乎對此事並不介意。畢竟,劉益守腦門上沒寫「造反」二字,也沒有什麼惡名傳到江南來。
「至於邵陵郡王(蕭綸),他早就有意鎮守廣陵(今揚州)。此番若是出征,等他回來的時候,只怕就會順路就駐紮廣陵,然後藉口改封。
這二人,都是事出有因。」
蕭綸是蕭氏子弟裡面為數不多會帶兵的,至於蕭衍兒子裡面,這可能就是個獨苗了!
聽完朱異的介紹,蕭衍感覺如果蕭綸真的帶兵出擊青徐,接應羊侃。等回來的時候,搞不好真就順路坐鎮揚州了。
揚州離京畿並不是特別遠,而且乃是淮鹽集散之地,每年為梁國提供大量的財帛,地位十分重要。
「根子,還在北邊那個劉益守滅掉了邢杲。」
蕭衍若有所思的說道。
朱異雙手攏袖行了一禮道:「陛下英明,正是如此。其實蕭正德的謀劃也不是不行,只是不能公器私用而已。」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把劉益守拉到梁國這邊,有益無害,絕對可以操作。但是,這支軍隊,要聽梁國中樞的,而不是成為他蕭正德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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